夺命托梦 · 夺命托梦（4）

　　送夏瑜回到她家楼下时，夜色已浓。窗内透出的温暖灯光并未驱散关永添心头的沉重。他看着夏瑜和韩娟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茫然转身，一股无力感漫上心头——故事线索纷繁复杂，真相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　　“添哥。”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打断他的思绪。循声望去，关永添不禁呆住了。　　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鲜红色衣服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她身材娇小，白里透红的脸蛋精雕细琢，竟找不出一丝瑕疵。两条乌黑的小辫子垂在颈侧，辫梢系着鲜黄色的丝带。随着她轻盈的步子，辫子活泼地在肩头跳跃。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两瓣天然鲜红的小嘴唇，在红衣映衬下，仿佛熟透的樱桃。关永添一时恍惚，若说世上有仙女，只怕也美不过眼前这老天偏心眼捏出来的脸蛋。　　这完美得不像真人的女孩促狭地笑了，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别盯着我看，我不是仙女，我是李国安的表妹孙小红。女大十八变嘛，我可不是小时候捏泥巴打泥仗的小皮猴了！” 　　关永添这才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确实认不出来了。”他记忆中那个拖着鼻涕、整天跟在李国安身后疯跑的小丫头，与眼前这个自带仙气的少女实在联系不起来。　　孙小红从挽着的水果篮里取出一个红得发亮的苹果递给他：“好了，你去和我表哥聊聊吧。他发现了什么要紧事，非要你现在去一趟。” 　　“那夏瑜..….” 　　“知道了知道了，”孙小红摆摆手，明明娇憨可爱却又硬是装作老成，“我和娟姐会好好陪着夏瑜。你快去吧，我表哥那人你是知道的，等急了又要跳脚。” 　　关永添怀揣着好奇，匆匆赶到几条街外的李国安家。李国安是他初中同学，也是即将一同升入重点高中的伙伴。这个运动细胞发达、数理化却一塌糊涂的男生，这次中考居然也考上了榜眼中学，着实让关永添吃了一惊。　　刚到李家，李国安就一把将关永添拉进房间，不料，里面竟已经端坐着三个年龄相仿的陌生男生。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李国安用力拍着关永添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这是我的好友关永添，咱们市有名的才子，写文章一把好手！” 　　不等关永添反应，李国安便指着另外三人开始介绍。　　“这是金佳琪，我结拜大哥金家威的亲弟弟。”一个长相阴柔秀气的男生站起身，优雅地伸出白皙得几乎透明的手。他五官精致得如同女生，声音轻柔：“你好，早就听国安提起过你。”关永添握手时，不禁注意到金佳琪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身上还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这是刘孟德，我的结拜二哥。”一个高大健壮的男生站起来，手像铁钳般有力，震得关永添虎口发麻。他剃着近乎光头的短发，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浑身散发着阳光和汗水的味道。　　“这是陈吉宁，我的结拜三哥。”最后一个男生文静但不显文弱，戴着黑框眼镜，伸手时动作从容不迫：“你好，久仰。”他的书桌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和文件夹，显得格外有条理。　　关永添不善交际，拘束地一一握手后，把李国安拉到一旁低声问：“你搞什么名堂？混黑社会？” 　　李国安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当然不是！我们兄弟商量过了，为了帮助夏瑜查明真相，我们决定组建一个协会，就叫‘精英探案社’！”他大手一挥，仿佛在宣布一个宏伟蓝图，“我结拜大哥金家威是第一副社长，二哥管财务，三哥负责收集案件资料，我呢，打打下手。你，你就是我们精英探案社的第一写手兼案件跟进员！” 　　关永添讶然：“我也有份？” 　　“当然啦！”李国安又一掌拍在他背上，“你不是一直在收集素材写小说吗？这可是现成的机会！” 　　纵然平时木讷，关永添也被这阵势逗笑了，打趣道：“那，有薪水不？” 　　“讲钱伤感情嘛！”李国安搂住他的脖子，“不过你放心，等咱们破了大案，扬名立万，还差钱吗？” 　　“等等，”关永添突然想起什么，“你大哥也只是第一副社长？那社长是谁？” 　　房间里顿时爆发出笑声，连文静的陈吉宁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李国安难得地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这个嘛...…是我表妹孙小红。她，她冰雪聪明，有潜质，先让她当第一任社长，练练胆子。呃，她还未读高中，所以我大哥全面统筹工作，是那个第一常务副社长……” 　　关永添想起刚才那个红衣小女孩灵动的眼眸，顿时明白这安排八成是孙小红自己争取来的。这丫头从小就有让一群半大小子围着她转的本事，如今出落得这般模样，只怕李国安这群人更招架不住了。　　说曹操曹操到，门砰地被推开，孙小红像一团火般卷了进来，随即大家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迷人幽香，真是自带仙气：“好啊，背着我开小会？”她仍是一身鲜红如血的穿着，鲜黄丝带作头饰，明艳动人，明明个子娇小，气势却要压过所有人。　　“社长好！”刘孟德第一个站起来，搞怪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金佳琪笑着摇头，陈吉宁则推了推眼镜，继续整理资料。　　一轮打趣过后，大家终于集中到了正题。　　陈吉宁清了清嗓子，打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据我初步调查，遭遇那种诡异托梦的人，不止夏瑜一个。”他一句话就让关永添收起了所有轻松心情。　　陈吉宁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名字：“就我们认识的同学圈子里，至少还有三个人做过类似的梦——沈月月、顾梦娟、程潇。” 　　关永添屏住呼吸，看着白板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后面被标注了梦境细节。沈月月梦见一个自称车祸死亡的青年，留下一个电话号码；顾梦娟梦见溺水而亡的少女，要求她去某个地点见面；程潇的梦境最模糊，只记得名字和那人反复对他说“时间到了”。　　“经我初步查问，这些梦的共同点，”陈吉宁的笔在白板上敲了敲，“一是梦中人都已死亡；二是都留下了某种联系方式或地点；三是都暗示或明示要求对方在限期内‘相伴’。” 　　刘孟德搬来一叠资料，陈吉宁接过，熟练地抽出几张递给关永添：“这是我私下收集的报道和传闻，时间跨度达五年。有趣的是，每个案例中做梦者都声称事前从未见过死者，但梦境描述与死者生前特征高度吻合。” 　　关永添没想到陈吉宁已经如此认真地展开调查。他原本还在心里窃笑李国安拉着几个人胡闹，此刻却化作满满的敬佩，甚至有一丝感激——他们是真的想帮助夏瑜，而且把他也算作了一分子。　　“我认为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或巧合。”陈吉宁转向众人，表情严肃，“可能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机制，让死者信息被敏感者接收。而麦秋琴的死…...” 　　他顿了顿，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可能不是意外。”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孙小红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所以，我们精英探案社的第一个案子，就是查明夺命托梦的真相。”她走到白板前，个子矮小却气场十足，“金佳琪负责安抚受害者情绪，获取更多细节；刘孟德利用你的体育特长，调查那些死亡事件是否有疑点，挖出可疑之人；陈吉宁继续收集资料，建立档案；李国安.…..”她瞥了一眼表哥，“你负责保护和联络。” 　　“那我呢？”关永添忍不住问。　　孙小红转过头，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直视着他：“你负责记录一切，但更重要的是，”她微微一笑，“用你写故事的脑子，找出这些看似不相关事件背后的隐藏线索。” 　　她不知从哪摸出一枚徽章，别在自己胸前——一个简陋的手绘放大镜图案：“精英探案社，正式启动！好了，由于本社长还要去陪伴夏瑜姐，就此打住，你们继续开会。接下来，本会社一切事务，由金家威常务副社长全面统筹……” 　　关永添看着这群人：仙气与狡黠并存的孙小红，鲁莽却热情的李国安，阴柔斯文的金佳琪，健壮直率的刘孟德，认真细致的陈吉宁。这个由准高中生和初中生组成的“探案社”看似荒诞，却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希望。　　也许，这群不着调的“精英”，真能揭开那笼罩在夏瑜和其他受害者身上的恐怖迷雾。　　而他没有注意到，窗外夜色中，一双眼睛正隔着望远镜静静注视着灯光明亮的房间，注视着白板上一个个被写下的名字。那双眼睛的主人嘴角微微勾起，随即隐没在黑暗中，如同从未存在过。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托梦》第四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