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帛等张内官将他头上的发冠以及身上的衣服层层整理好,这才去他父皇就寝的“如意殿”外等着觐见。 当今天子此时正在寝殿内由内官为他更衣并整理朝服,他与太子一样,身边的妃嫔从不在寝殿内过夜,这既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同时也是为了杜绝各种隐患。而且如果破了一次例,后面肯定就得把水端平才行。可是宫里的女人那么多,哪个是潜伏着的蛇蝎美人谁也不知情,枕边的女人才是最危险的存在,他没必要为了情色而将自己立于危险的处境。 他不相信女人,包括皇后,女人予他而言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是为他传承大魏辉煌而不得不走的一个过场而已,所以他从不与任何女人谈感情。他既是这么要求自己的,同时也是这么要求太子的。 当他听闻内官来报,说太子已在殿外等候时,皇上的眼睛亮了亮,却也并没有喜形于色,只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冷着脸道:“他还知道回来?!让他进来吧!” 姬帛垂首走进内殿,见到父皇先跪地伏拜,“儿臣拜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不冷不热,没有父子间该有的亲近。 姬帛小心翼翼站起身,暗暗观察了一下父皇面上的表情,见父皇对自己的归来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失而复得的惊喜,似乎笃定了他不会一去不回,姬帛的心里忍不住凉了几分。 他在奢求什么?他早该知道,帝王家最是无情!父皇根本就不担心他如果回不来会怎样,他若真的永远留在未来世界,那么这里就会有第二个皇子来接任他的位子,他在父皇的诸多儿子中,只不过是暂时的最优人选而已。 皇上目光犀利地将姬帛上下打量了一番,感觉到了姬帛身上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了,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太子这俩月去哪里了?身为太子竟如此任性,连只字片语也不留一个,就消失了踪影。你是想让周边列国的人都来看我们的笑话,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大魏的储君不见了吗?” 姬帛虽然早已料到会受到父皇的责问,但听了父皇苛责自己的话以后,还是呼吸一窒。他父皇贵为一国之君,永远是国家利益高于个人情感,对外仁慈对家人严厉。所以,身为帝王就必须得铁石心肠,难道就不可以有那么一丁点的父子亲情吗?他在希望什么?难道在希望父皇能像正常父亲一样,对失踪俩月不见的儿子嘘寒问暖吗? “启禀父皇,当时因事发突然,儿臣还未来得及有所交待,就被……就被一位高人莫名其妙地给劫了去。”姬帛灵机一动,随便找了个借口。 “高人?什么样的高人,可以来无影去无踪的在朕的皇宫内院里肆意横行?而且你从小学的武功难道都是儿戏吗?竟那般容易的就被人劫持了去?”皇上听了太子的话后,脸上表情晦涩不明。太子的话他没有全信,也没有不信,他只信自己的判断。 “父皇,这位高人与我们日常所理解的高人有所不同,他是通过意念转移,让儿臣不可抗拒的从原地消失,再出现在他的跟前。”姬帛说的也不完全是假话,真假各一半吧,如果说自己是穿越了,他父皇反而更不会信。 皇上听了姬帛的话后,眸子逐渐转深,他内心虽然极度震撼,但面上依旧控制着表情,没有表现出来。 “而且,儿臣在高人那里其实仅待了两日时间,高人便让儿臣回来了。但令儿臣感到意外的是,昨夜张内官说,儿臣竟离开了两月之久。” “什么?!”皇上听了姬帛的话后再也淡定不下去了,“你说你在高人那里只待了两天?那你在那两天里都做了些什么?” 姬帛想说,就只顾着吃吃喝喝了,但他觉得这不符合那位“高人”的人设。便道:“他带儿臣去见识了另一番繁华景象,那里的房子可以盖几十层高,人不用爬梯上楼,专门有种箱子可以把人拉上去又放下来;还有一种箱子可以长期储存食物,另一种箱子可以看小人在里面唱戏;那里有比铜壶滴漏更准确的报时器;还有不用明火就可以做饭的灶台,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走水;以及十二个时辰都可以不灭的照明……” 皇上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这、这怎么可能,你不要用那些胡编乱造的话来搪塞我!” “父皇,儿臣句句属实、并非胡编乱造,但儿臣口说无凭,接下来会慢慢向您证明,等您以后见了,再做判断不迟。”姬帛说着说着心中慢慢亮堂起来,他突然发现,这次的穿越可能不仅仅只是遇见肖粼这么简单,或许对他和对大魏而言,都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证明?你要如何证明?”皇上反问道。 姬帛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父皇,要不今日您忙完政务以后,晚上与儿臣一起共用晚膳吧,儿臣会先让您尝一尝那高人带儿臣吃过的膳食。儿臣一会儿就去御膳房亲自指导御厨怎么做,相信您吃过之后,定会明白儿子刚才对您说的话所言非虚。” 皇上眼眸深深地看着太子,想知道太子的话里有几分可信度?又是否值得他屈尊一试?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应允了。 “父皇,儿臣另外还有一事相求。”姬帛又道。 “何事?”皇上马上就要上朝,不知道太子还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现在说不可。 “父皇,儿臣想请您先把姚美人给放了!” “哼!色欲熏心的东西,你不提这一茬朕还差点忘了。朕对你耳提面命过多少次,你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结果你倒好,竟留姚美人夜宿!有一便会有二,以后你的命脉就有可能掌握在他人手中,你可知其中的利害关系?”皇上提及此事,难掩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姬帛脸色白了白,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请父皇息怒,儿臣知道错了。儿臣那日是因为才从麓山狩猎归来,身子实在乏得紧。而姚美人又因擅长松筋活骨之术,所以儿臣才特招她来帮儿臣松弛松弛筋骨,岂料才只做了一小会儿,儿臣便睡了过去。 儿臣不知道这次突然被高人带走,是否与姚美人有关,不知道姚美人是不是暗中做了什么,所以儿臣想找她问个清楚。” 皇上听了姬帛的话略一沉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出殿上朝,走到殿门前的时候才道:“等晚上朕品过你准备的晚膳,再做决定不迟。” 姬帛听了忙道:“是,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