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夜里…… 姬帛羡慕地看着肖粼说睡就睡着了,可他却兴奋得了无睡意,他的手被肖粼握着,感受着从肖粼掌心传来的温度,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然而,他才刚刚体验到拥有朋友的快乐没有太久,不按牌理出牌的命运之手,就将他推进来自异时空的强大黑洞。周围的景象开始逆时针旋转,他被强有力的吸力吸住往黑洞里拖,他惊慌地想要抓紧肖粼的手,以获取一些力量,但他发现他的手在逐渐虚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从肖粼的手上穿过,接着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几欲窒息,他像一个失足落水的人被沉入了海底,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彻底玩完的时候,一缕稀薄的氧气又忽然注入,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大大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把自己从黑暗中呛醒了过来。 又是噩梦吗?姬帛“噌”的一下坐起身来,却他发现他此时已经不在肖粼的卧室,而是又回到了他的太子行宫。看着眼前熟悉的房内布置,以及熟悉的木床,如果不是身上还穿着肖粼给他的纯棉睡衣,他甚至都要怀疑,他跟肖粼相处的那两日才是他做的一场黄粱美梦。 此时行宫里一个人都没有,这种情况十分罕见,他不知道侍卫和内官都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找自己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去肖粼那边待的那两日时间里,宫里都发生了什么? 此刻寝殿里只有他孤身一人,但幸好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他倒也不慌。没有人正好,他刚好可以把肖粼这身睡衣换下来藏在枕头下。他跟肖粼的事是秘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不过他觉得……即使说出来估计也没人会信,毕竟这事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过玄幻,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那别人听了多半会以为他脑子有病。 姬帛换好衣服看了眼房内的铜壶滴漏,确定此刻的时间大概是四更天,这与他离开肖粼的时间基本吻合,也不知道肖粼明早起来看到他不见了以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不知道肖粼会不会到处找自己?会不会对自己的不告而别感到很生气?姬帛思及此,突然觉得胸口处闷闷的、像是堵得慌。他突然变得烦躁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肖粼,他觉得自己才刚一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她了,想他跟肖粼特有的相处方式,想他们在一起时的轻松自在,想那种无需再绷紧神经的安全感,还想那些奇奇怪怪的小零食。 姬帛想得了无睡意,看着眼前这张比肖粼家的沙发气派不知道多少倍的床,想起当初自己刚去的时候还各种嫌弃,结果现在却惦记得慌。 姬帛打开寝殿的门走了出去,他想看看天上的月亮,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疏解疏解压抑在心中不得不面对现实的烦燥。虽然他身处的环境和时空转变了,但天上的月亮一定还是同一轮月亮吧?至少他和肖粼还可以看着同一轮月亮的不是吗? “太、太子?”殿侧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声。 姬帛转过身去看向来人,“张内官。” “殿下!真的是您,殿下?您终于回来了,你这俩月到底去哪了呀?您可找得老奴好苦啊!”张内官喜极而泣,一边快步往姬帛这边走过来,一边抹着眼泪。 “俩月?”姬帛眉头一皱,“我竟然离开这么久了吗?” “那可不?宫里头的人这两个月来都快急疯了,大家宫里宫外到处寻找您的下落、却又不敢声张。殿下,你到底去哪儿了呀,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姚美人现在还被皇上监禁在大狱,让她说出您的下落呢?” “姚美人在大狱?!”姬帛想起他穿越那日,正是因为姚美人留宿在他寝殿,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但他一直没弄明白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不定……姚美人就是他遇见肖粼的关键?他得去大狱里把姚美人捞出来才行,只要问清楚内里的玄机,说不定他下次还能再见到肖粼?不过现在为时尚早,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张内官,你先跟我进殿,把我不在的这两个月宫内发生的大小琐事都先说给我听听。” “是!”张内官赶紧紧跟在姬帛身后,重返殿内。 “殿下,那夜老奴正在殿外值守,突然听到屋内传出姚美人的一声尖叫,老奴便赶紧冲入殿内,却发现您已不在卧榻上。而姚美人则坐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老奴问她您去了哪里,她又支支吾吾地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只说您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其它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姬帛面色沉了沉,“那……父皇那边对外又是怎么说的?” “皇上对外声称您偶感风寒卧病在床,无法外出处理政务。但这借口也只能糊弄得了大家一时,您走了俩月,外头已风言风语四起,眼看着也快要瞒不住了。幸好您这时回来了,这下圣上的心里总算能踏实下来了。”张内官说道。 姬帛默默听着没说话,这还是他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对他这个太子之位产生了厌倦之感。他从出生起就扛着未来储君的重任没有一天懈怠过,他用生命守护的那个位置,如今对他而言实在太重了,撂过两天挑子的他在尝到过自由的滋味后,对独善其身的轻松与洒脱充满了向往。 “嗯,我知道了,那我先休息会儿,等五更末的时候你再唤我,我去拜见父皇,给他报一声平安。”姬帛得先想想,他一会儿应该怎么跟父皇说他这两天所经历的事; “是,殿下,那您歇着吧,老奴去门外边儿守着。” “嗯。” 姬帛躺在床上本想好好想一个一会儿跟父皇如何交待的说辞,结果脑子却时不时的走神。 他想起肖粼从天而降掉进自己怀里时,两人惊讶得面面相觑的样子;想起肖粼像教孩子似的,让他了解未来世界那些奇奇怪怪东西时和颜悦色的神情;想起肖粼每次帮他试吃食物时的自然流畅……那个傻子,难道就没看出来,他其实早已不疑心她了吗?比如后来肖粼买的那些糖果,他都没让肖粼试吃,就自己开包放进了嘴里。但他一直没舍得戳破这个小秘密,因为他喜欢被肖粼小心呵护的感觉,也喜欢吃肖粼吃过的东西。 说起食物,嗯……他开始怀念起那个会噼里啪啦在嘴里炸开锅的跳跳糖;还有他刚刚才学会吹的泡泡糖,那满满一大罐的泡泡糖啊,他就才只吃了几颗,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过去把它吃完? 嗯……还有肖粼做的那个“火锅”,这个倒是比较容易实现。他可以让御膳房也给他弄这么一个锅子,再备上一桌荤素搭配的菜,然后可以一个人过过干瘾。只是不会再有肖粼坐在身边她先吃一嘴再喂他一嘴的快乐,也没了那些奇奇怪怪但不难喝的啤酒搭配。 想起醉酒的肖粼,姬帛的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他答应过肖粼以后不能再提那件事,但没说他不可以再想的吧。他偷偷的想一想总是可以的吧,那个凶巴巴的小女人,醉酒了以后其实挺迷糊可爱的。 不知不觉到了五更末,张内官蹑手蹑脚进殿来唤他,却见躺在床上的太子爷双目炯炯有神。“殿下,您这是没睡,还是已经醒了?” 姬帛也没想到时间竟会过得这么快,他想肖粼竟然就想了一个时辰?而一会儿要去父皇那儿给个交代的说辞,他却还没想好。 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等一会儿见了父皇,再临时胡诌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