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帛和肖粼两人一里一外地分别靠两堵墙边睡着,只有10平方大的小卧室,中间起码空出了9个平方。 肖粼因为自己的私密空间里多了一个人,本来到点就睡的习惯,此刻却睡意全无。她翻来覆去地翻身,怎么也睡不着,平时睡姿豪横惯了,这会儿要装淑女着实有点为难她。 姬帛其实也没有比她好到哪儿去,他在夜里静静地看着肖粼不停的翻身,心知肖粼是因为多了他在这里才睡不着的,所以,他决定说点什么来让肖粼放松。 “其实……我们魏国一直以来并不算是最强的国家,它周遭被列强环伺,随时都有被吞噬的风险……” 这还是姬帛第一次主动提及他自己的事,肖粼不再翻身,靠着墙边静静地听他说。 “直到我的祖父魏阳王登基继位,通过一系列的铁腕手段,才让我们魏国逐渐有了崛起之势。我的父皇,则又与祖父的执政风格截然不同,他采取的是怀柔政策。他不赞同靠打仗强攻壮大国威,觉得那样太劳民伤财且容易使民心不稳;他更主张通过和亲、贸易往来等方式来维系与周边列国的关系,因为他认为;只有‘家’和了才会万事兴,大‘家’和小‘家’都是一样的道理。 在我们魏国之下,还有比我们更小的国家,其中一个鲜国和一个宁国相对比较富裕,也有意与我们报团共同抵御外敌。如果我们魏国不想被更强的国家吞噬,就必须寻求更多的助力,只有与别的国家达成姻亲关系,才能壮大国威并互相制衡,让别的国家不敢觊觎。 在我舞象之年,也就是你们这边说的十八岁,那一年鲜国和宁国各献了一位美人进魏与我们联姻,并且要从中选一位美人做我的太子妃。 太子妃不是我自己选的,是钦天监帮我挑选的,选中的是宁国的美人,但她自入宫以来我从未见过她。据说是因为她身体太差,需要闭关调养身体,所以她一进宫就去了凤鸾殿,说是要等她身体完全好透彻了,才能与我大婚并合房。 或许你会问,这样的病秧子为什么也能成为我的太子妃?据钦天监的说法,好像是因为她的命格非常好,是旺我大魏国运之格,可助我魏国鼎盛百年。 而另一个从鲜国送过来的姚美人,后来成为了我的侍妾,我突然来到这里的那晚,就是因为她在我宫中留宿。 我知道你想问,我不是从不让侍妾留宿的吗?那是因为我当时实在太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让她走,就莫名其妙穿越到了这里来。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的这番奇遇,是否与她有什么关系…… 你……还在听吗?” “嗯,在。”肖粼在黑夜里轻声回应,她不仅在听,还挺得很认真。 姬帛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皇祖父登基的时候,钦天监曾预言,说从我皇祖父开始起,会一代强过一代,到第四代的时候,魏国将达至最鼎盛时期,到第五代时,魏国更是会成为统一列国的霸主。 这预言后来不知怎么被传了出去,引起了周遭国家的不安与躁动,尤其那些比我们强的国家,更是时时紧盯我们的一举一动。 预言被放出去后,我父皇那一辈的皇子便开始遭到各种无端的暗害与刺杀,几乎死尽……我父皇因为是皇祖父流落在民间的私生子,才侥幸逃过一劫,他这条漏网之鱼最终接替了皇位,成了第三代君主。其实包括现在……呃,我是指我生活的那个时代的现在,我父亲也需时时警惕,以免被暗杀。” “那些人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狠手?因为想要断你们大魏的后吗?”肖粼听得跟着紧张起来。 “嗯,只有断了大魏的后,就没有第四代、第五代的说法了。所以他们从第三代起,就想要斩草除根。” 肖粼了然:这就是预言的不好之处,肖粼比旁人更能体会到其中深深的无奈。因为总有人想要妄图改变命运,结果不但事与愿违,还会牵连到更多无辜的人。但同时,肖粼也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所以……你从小也……” 姬帛垂下眼眸,“嗯,我从小长到大,每一年都不知要被暗杀多少回?我父皇并没有把我藏起来养,因为他知道藏也没用,我怎么都会被人找到的,而且藏起来的话,对方反而会因为没有身份的顾忌更加有恃无恐。所以,倒不如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让身边的侍卫小心防范与守护,这样,那些人明着不敢太过猖狂,就只敢下暗手。 但即便如此,我每次也都死里逃生,大难不死地侥幸活了下来。所以我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睡过好觉,我一闭上眼就会梦见自己在亡命奔跑,然后再在一次次的窒息中惊醒过来。我也从小被教育不要轻信身边任何人,包括我的内官、侍卫还有我的那些侍妾。所以……我也没有朋友……”姬帛说到后面的时候,话音有些颤抖。 肖粼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爷,竟活得如此胆战心惊、如履薄冰,这与她之前对宫廷生活的想象真是大相径庭。 试想,一个人从小到大没有童年、没有朋友、没有可信任的人,就因为一个破预言而不得不苟延残喘于世,那所谓的皇权不但不能守护他,反而成了刺向他的刀,这让人感到多么的窒息和绝望?原来,看着像巨婴般被特殊照顾到大的太子爷,背后竟藏着这非常人所能承受的苦楚,其实他过得连一个最简单平凡的普通人都不如! 肖粼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激起了波澜,她的身体主动往中间移了一点点,靠姬帛更近了些。 她侧身看着姬帛,“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跟我说这些?” 姬帛与她面面相对,虽然看不清肖粼的脸,但能看得见她亮晶晶的眸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说了,我活了二十年,也孤单了二十年,看似身边有很多人围绕在侧,但是他们都无法真正靠近我。我曾经也有一肚子的话想找人说,却不知该找谁说?因为我不知道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是不是想要害我?后来慢慢的,也就不愿意说了…… 你是我第一个想要主动靠近的人,虽然我才只跟你相处了短短两天多的时间,但你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我心里不自觉的会在意你对我的态度。你对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让我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份安全感让我上了瘾。 可是今晚你对我的不理不睬,让我心里又开始有了害怕的感觉,这种害怕与我以往逃生搏命的害怕截然不同。就像……尝过甜味的小孩再也得不到糖吃一般难过,可能得到过温暖的人,就再也受不了孤单的苦。 所以我还想从你那得到更多的糖,我就必须让你更多的了解我,你……懂我的意思吗?”姬帛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既因为害羞,也因为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了。 肖粼的内心被深深震憾到了,她没想到仅仅两天的时间,自己的些微照顾对姬帛的影响竟如此之大,姬帛竟会如此依恋她? 不过她也挺能理解这种感觉的,姬帛就像一只在天地之间孤零零傲游的沙鸥,不但要对抗天地间的变幻莫测,还要时时担心被射杀的危险,当沙鸥有一天终于落了巢,就会眷恋巢里的温暖,再也不想经历外面的风雨了。 “睡过来一些。”肖粼突然说道,她说话的同时自己的身体又往前移了移。 姬帛,“……” “你再睡过来一些,靠着墙睡会有寒气。”肖粼再次说道,接着她就听到了姬帛身体挪动的声音。 “把手伸出来。”肖粼又道。 姬帛:? “我让你把手伸出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非要让我把话说两遍?”肖粼的语气又变得不耐起来。 “哦。”姬帛赶紧伸出了手。 肖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轻声道:“今晚的事,我先跟你道歉,是我反应过度了。” “不不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 “你听我把话先说完!” “哦。” “我其实进屋后就上课去了,忙着自己的事,就没时间想其它,也没照顾到你的情绪,让你误以为我在屋里生你的气。 后来我出来几趟,看到你时对你的话也没有回应、没有表示。我不该因为自己的选择性忽视,让你一直深陷在自责的情绪当中,我应该早一些告诉你,我并没有生气,我只是在忙而已。 所以我为我今晚的处理不当感到抱歉。你……可以原谅我吗?”肖粼摇了摇姬帛的大手。肖粼这才发现:姬帛的手好大。 姬帛听了肖粼的话,很是惊喜,赶紧拉拉肖粼的手,连声“嗯嗯。” 肖粼勾起唇角又道:“其实我从小到大朋友也不多,因为我天生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所以我不想提前看见身边人的未来,也很抗拒那种明知结果却又无力改变的无措感,所以我只能把自己藏起来。 你是第一个让我看不见你未来走向的人,也是第一个走进我这个小空间里的客人。我以前独自生活惯了,所以不太懂得该怎么与别人相处。如果以后我哪里做得过分了,你尽管跟我提,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希望我们以后能相处融洽。” 姬帛高兴地语无伦次,“谢、谢谢你……” 肖粼接着道:“还有,你自己心里如果有什么心结或疑问愿意分享的话,也可以告诉我。我虽然不能具体帮上你什么忙,但我可以用我的占卜术为你答疑解惑,略尽绵薄之力。” “好……好!” “最后,”肖粼握了握姬帛的大手,“现在该睡觉了,希望你今晚能一夜好梦,不要再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