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粼这一觉睡得很香很甜,没有再因为多了一个人而辗转难眠,当然也并没有经受到什么严峻的生死考验,因为姬帛没有在半夜掐她的脖子。 早上醒来的时候,肖粼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外面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里的亮度,怎么也得接近十点了吧。她为这一夜好眠满意的咂了咂嘴,昨晚似乎做了一个心情非常愉快的梦,但梦里具体说的是什么,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梦里的欢愉还残留在身上,并未随着苏醒而退去,她欢快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头。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昨晚她好像是握着姬帛的手睡的觉吧,怎么现在手里空空的,难道姬帛已经起了? 肖粼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虚眯着向前面看去,眼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姬帛的人影? 咦,看来这小子当真是醒了,起身出门竟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肖粼自认,她是一个相当敏感的人,这还是第一次完全没有感应到身边人的动作。 肖粼见姬帛的被子还随意地铺在地上,不禁摇头叹道:太子爷就是太子爷,这种日常整理内务的事,太子爷大概永远都不会做吧。肖粼不得不认命地起身叠好两床被子,这才开门出去找人。 “姬帛。”肖粼喊了一声,她以为姬帛之所以那么早就起床,一定又是迫不及待地跑出来吹泡泡来了,但是客厅里并没有看到姬帛人影。 肖粼又往卫生间找去,“太子?”卫生间的门大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难道这小子去厨房了?他去厨房做什么?莫非研究方便面去了?肖粼还记得姬帛昨晚吃面时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好像方便面才是这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一样。 “姬帛……”肖粼找去厨房,厨房里依旧不见姬帛的人影。 “姬帛,太子!”肖粼突然担心起来,太子该不会是自己跑出门去了吧?肖粼又赶紧从厨房走去门边,结果见她买给姬帛的球鞋,还好端端的摆在鞋架上呢。那鞋还是他们逛超市的时候,她让姬帛当场试过才买的。姬帛的脚比她爸的脚大了两码,刚开始她让姬帛暂时穿穿她爸的鞋,结果姬帛穿了直喊脚疼。 家里到处都没人,鞋子摆在那儿,看样子人也没有出去,那人去哪儿了呢?肖粼茫然地看向客厅,那茶几上还摆着一大罐大大泡泡糖。 突然,一个念头在肖粼脑海里闪过,肖粼瞪大了眼睛,莫非太子又穿回去了? 肖粼颓然地坐在餐桌边的凳子上,这是姬帛吃饭时坐的位置。肖粼一时还有些缓不过神来,似乎不太能接受姬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而且还是在她刚刚对那个可怜太子有了一点点的了解以后,她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照顾那个孤独又可怜的小太子呢。 昨晚她煎的牛扒那么糊,就不能等她重新做一顿好的吃了再走?还有他们一起买的红酒,她原本打算开瓶红酒配牛排,再问问小太子,是现代的红酒好喝,还是他们古代的葡萄酿好喝? 桌上的泡泡糖买了那么大一罐,小太子才只吃了几颗,就不能等人家把瘾过完了再走么? 还有那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和堆得快塞不下的零食柜,都不能等小太子吃空了再回去么?这么多的东西,靠她自己一个人吃,要吃猴年马月才能吃得完? 肖粼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酸酸的,堵堵的,没想到才短短两天时间,小太子在她心里就占了这么大的比重。她情不自禁地担心起小太子回去以后会不会遇到危险,心疼他又要过孤身一人没有朋友的日子。 11点了,肖粼照例要煮点东西先吃了,好去店上给客人做占卜。她拿了两个番茄,再拿了两颗鸡蛋,准备煮碗番茄鸡蛋面吃。 结果,鸡蛋还没打进碗里就碎了一地,锅里的水开得噗了出来,流得满灶台都是。魂不守舍的肖粼手忙脚乱的收拾完这一切,才发现面条被自己无意识地做成了两人份。 肖粼默默把面条夹进碗里,才吃了一口,又习惯性的把碗推到对面去,等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没人,才又把面碗重新扒拉回自己面前。习惯的力量真可怕,肖粼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这力量对自己的影响力。为什么明明才只短短两天,她就觉得她跟小太子像在一起很久了呢? 肖粼压住自己心里不断翻涌的酸意,强迫自己勉强吃了两口后,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如果这时候姬帛在,一定会把他碗里剩下的面条全扒拉进自己的嘴里,堂堂太子爷,哪有未来国君该有的样子? 肖粼比平时早一些出了门,她感觉自己在家里再也待不下去了,家里到处都是姬帛存在过的影子,压抑得她快要透不过气。 肖粼没有再抄近道去店上,她走了护城河边的那条路,那是她第一晚上捡回姬帛时他们一同走过的路。 肖粼一边望着护城河上的风景,一边尽量让自己不要再去想姬帛。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处处没有他,却处处都是他,肖粼没有料到,姬帛已经占据了自己所有的领域,无论是日常活动区域,还是她的心里。 肖粼迟到了5分钟,已有客人在门口等着了,她冲客人不好意思地说了声“对不起”。客人笑着跟她说“没有关系”。肖粼点点头,赶紧打开店门请客人进去。 肖粼看了眼姬帛曾经坐过的那张软椅,拿出手机也一时不知该把手机放在哪里?她想了想,才想起之前自己都是把手机放在桌下的抽屉里的。 客人坐着默默看着她一个人的手足无措,仿佛肖粼才是初次来店里的客人。 肖粼放好手机,坐下来道:“不好意思,我们开始吧。” 肖粼努力集中注意力,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姬帛,但每次客人付款时,金币掉落的丁零当啷声响起,都会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姬帛偏头看向她时那风华绝代的样子。 终于,八个客人的占卜全部结束,肖粼乏力地靠向身后的椅背,她做占卜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像今天这般累过。因为她的精力始终无法完全集中,她每一次聚集心神,都要耗费很大的心力。 肖粼按惯例开始她当日的静心冥想,这一次她的心绪还是始终无法完全沉寂下来,花了很长时间才好不容易排除掉杂念,她这才拿起塔罗开始了当日的日占。 才刚一洗牌,便有一张牌飞了出来,是逆位的“世界”,一个她抵达不了的地方,那是她有力也使不出,只能望之兴叹的“世界”。 她跟一帛,真的就只能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吗…… 肖粼吹灭了蜡烛,关上了灯,听着店外越来越嘈杂的声音,按惯例这时候她应该回家了,她却没有走出去的动力。她又重新坐了下来,在暗夜里沉默着,直到夜很深了她才缓缓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屋后走去。 她看了眼折叠梯,慢慢地爬了上去,到了墙头上,她又刻意看了眼墙根下,看看会不会出现什么奇迹,会不会有个人伸长双臂等着她跃下去? 然而下面根本没有人,只有偶尔蹿过的老鼠,和满鼻子的腐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