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急信使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府门外,鄂尔泰便扶着椅背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沉声道:“皇后要查,便让她查,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鄂弼,你即刻去取当年为云儿办理‘夭折’手续的卷宗底册,还有方之航当年收她为义女的文书,这些都是铁证,必须妥善收好。”
鄂弼应声颔首:“爹放心,这些东西我一直锁在密室铁盒里,当年经手的老管家还在府中,随时可作证。只是皇后在后宫经营多年,怕是不会只查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他想起后宫中那些无形的眼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她极可能会派太监或宫女暗中打探府中动静,甚至买通下人编造谣言。”
“这点我早有防备。”鄂尔泰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递给身边的亲卫,“按这个名单传令下去,府中所有进出的仆役、管事,即日起由你亲自核查身份,祖籍、入府年限、亲属关系一一比对,但凡有可疑之处,立刻调离核心区域。另外,关闭西侧角门,所有访客必须由正门通报,再无例外。”
亲卫接过字条躬身退下,萧剑上前一步补充道:“鄂大人,宫外的事交给我。我会让江湖上的朋友留意跟在府外的陌生面孔,若有皇后派来的密探,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当年义母带着我和小燕子逃难时,我就学会了如何反追踪,绝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
小燕子坐在一旁,听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布置防备,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她想起方才爷爷说“行得正坐得端”时的沉稳,想起父亲奔波筹备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开口:“爷爷,爹,我也能帮忙!我可以回忆当年在浙江跟着方义父学艺的细节,还有杜义母带着我生活的点滴,这些都能佐证我的身份,总不能让皇后随便编个‘冒名顶替’的由头吧?”
鄂尔泰闻言笑了,眼中的威严柔和了几分:“我的乖云儿长大了,懂得主动担事了。这些细节确实重要,你且慢慢回忆,让丫鬟记下来,日后若真要对质,便是最鲜活的证据。”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严肃,“但切记,不可擅自入宫辩解,皇后最擅长设圈套,你性子直,怕会吃亏。一切有爷爷在,皇上当年信任我,如今也不会偏听偏信。”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爷,老夫人那边派人来说,宫里刚送来了赏赐,是皇后娘娘赏的锦缎和点心,还附了口谕,说请格格明日过府说话。”
鄂弼脸色一沉:“来得这么快?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燕子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她定是想当面试探我!说不定还会故意说些方义父的坏话,引我失态。”
“别慌。”鄂尔泰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赏赐照收,但明日入宫之事,需好生筹划。云儿,你明日穿那件石青色绣暗纹的旗装,言行举止沉稳些,皇后问什么便答什么,不必刻意讨好,也别轻易动怒——她要的就是你失仪的样子。”他转向鄂弼,“你明日陪云儿一同入宫,在坤宁宫门外候着,若里面有异动,便以‘总督述职’为由求见,可解燃眉之急。”
次日清晨,西林觉罗府的马车缓缓驶向皇宫。车厢内,小燕子攥着鄂弼递来的暖炉,一遍遍默念着爷爷教她的应对之词。而此刻的坤宁宫,乌拉那拉皇后正坐在主位上,听着亲信太监回禀消息。
“娘娘,西林觉罗府昨晚动静不小,鄂尔泰大人派亲卫核查了所有下人的身份,还关了西侧角门,看来是有了防备。”太监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另外,萧剑昨日一整天都在城外打转,似乎在联络什么人,我们的人没敢靠太近。”
皇后端起茶盏,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划过,冷声道:“鄂尔泰果然老谋深算,倒让他先动了手。不过没关系,我要的不是抓他们的错处,而是搅乱局面。”她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小燕子若真是西林觉罗府的人,鄂尔泰定会护着她,可鄂尔泰在朝中树敌不少,那些看不惯西林觉罗府的官员,自然会跟着起哄。”
一旁的侍女连忙附和:“娘娘高明!到时候即便查不出实据,也能让皇上疑心鄂大人当年隐瞒身份别有用心,说不定还会牵连五阿哥。”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有陈家那边,陈邦直昨日托人递了密信,说愿意帮我们搜集‘证据’。一个书香门第,若是跳出来指证小燕子身份有假,可比我们直接动手管用多了。”她顿了顿,对着太监吩咐,“你再去一趟陈家,告诉陈邦直,若这事成了,我保他儿子进翰林院。”
太监领命退下,皇后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养心殿方向。她太清楚乾隆的心思了,这位帝王既看重满洲勋贵的忠诚,又忌惮权臣势力过大。鄂尔泰本就是三朝元老,如今女儿认回,父子二人一个在朝掌权,一个有格格身份加持,乾隆不可能毫无顾虑。只要她稍加引导,就能让这看似稳固的“身世真相”,变成引爆朝堂猜忌的导火索。
而此时的马车已抵达坤宁宫门外,鄂弼送小燕子下车时,低声叮嘱:“记住,爷爷说的,沉住气。爹就在这儿等你。”小燕子点点头,拢了拢旗装的衣襟,抬步走进了这座弥漫着算计的宫殿。她知道,这场交锋无关刀剑,却比任何一场硬仗都要凶险,但这一次,她的身后站着整个西林觉罗府,再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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