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沉入黑暗的那一刻,外界的声音就被彻底切断。 引擎声、风声、甚至呼吸声,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絮裹住,闷得人心里发慌。 下方已是柴达木盆地的腹地。 没有光,没有路,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只有无边无际的戈壁,和一片压得极低、浓得化不开的黑障。 那不是夜色。 是现实壁垒变薄后,影界渗出来的颜色。 “高度三百米,已进入门-01警戒圈。” 十七的声音保持着平稳,“导航失效,磁场紊乱,常规探测全盲。” 欧拉指尖悬在半空,淡蓝色的几何光幕在黑暗中微微亮起。 无数线条扭曲、断裂、又强行重组,他眉头微蹙: “空间不连续,每一步都可能踩进褶皱里。749局当年的飞机,就是这么消失的。” 陆九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下方那片浓稠到近乎凝固的黑暗。 右眼微微发烫,不是刺痛,是共鸣。 视界之中,一切黑暗都被剥开。 大地是错位的坐标,岩层是崩裂的道脉,黑障是溢出的阴数。 而在最深处,一道巨大无比的圆形轮廓静静蛰伏, 像一只闭了四十年的眼。 门-01。 “不能再飞了。”陆九轻声开口,“再往下,会被直接吞进影界。” “那我们……” “步行进去。” 飞机在一处勉强平整的岩地上缓缓降落,起落架压碎碎石的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舱门打开,寒风立刻卷着沙砾扑进来,带着一股陈旧、冰冷、如同坟墓般的气息。 十七率先下去,快速布下警戒与坐标锚点。 欧拉紧随其后,几何立场无声张开,将周围紊乱的空间暂时钉住。 陆九最后走出机舱。 脚踩在戈壁上的那一刻,右眼终于轻轻一颤。 一丝极淡的红,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不是受伤。 是旧识重逢。 “有人。” 陆九忽然抬眼,望向黑暗深处。 欧拉与十七瞬间戒备。 下一秒,一点微弱的、昏黄的光,从黑夜里缓缓亮起。 不是手电,不是火光,是一盏油灯。 灯光很慢,很稳,穿过风沙,一步一步走近。 来人是个老人,背微驼,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褂,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 他手里提着那盏油灯,灯火在狂风里纹丝不动。 老人停在十米外,没有靠近,也没有攻击。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陆九的右眼上。 “四十年了。” 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了一辈子, “终于又来一个带‘旧眼’的孩子。” 十七低声提醒:“陆九先生,无敌意信号,身份未知。” “我知道他是谁。” 陆九轻轻按住右眼,语气平静, “他是守夜人。” “守坟,守墓,守禁忌。” “守这扇,不敢让世人看见的门。” 守夜人提着灯,微微颔首。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暗阁让你们来的?”老人问。 “不是。”陆九摇头,“我来修门。” 老人握着灯盏的手指,微微一紧。 昏黄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年轻人。” 守夜人望着他,一字一顿, “门不是破的。” “是故意锁上的。” “你修的不是门。” “是暗阁拼命藏住的秘密。” 风骤然狂暴起来,卷起漫天黄沙,遮住了星月。 黑障之下,那道沉睡的巨构,在地底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震颤。 仿佛门,在响。 陆九抬起头,右眼在黑暗中,亮起一抹极淡的金。 “秘密藏得再深。” “错了,还是要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