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襄阳城休整的日子,过得飞快。 玄虚师叔祖整日闭目打坐,仿佛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灵宝则像个尽忠职守的狱卒,寸步不离地盯着楚云飞,生怕他惹出什么幺蛾子。 可他越是提防,楚云飞的幺蛾子就越多。 这小子安分了两天,就开始以“感受中原风土人情”为由,天天往外跑。 第一天,他跑去城里最大的成衣铺,找老师傅订做了一件奇装异服。 那衣服用好几层涂了油的丝绸制成,从头到脚连成一体,手腕和脚腕处还有收紧的绳扣,看起来不伦不类,像个臃肿的怪物。 灵宝看着图纸,眼角直抽抽,心里已经把楚云飞骂了一万遍。 【这穿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嫌自己不够显眼,想扮成水猴子吗?】 【师父啊师父,你交给我的是个什么宝贝疙瘩,这还没到大胜关,就开始丢我昆仑派的脸了!】 第二天,楚云飞又钻进一家锡器作坊,叮叮当当地折腾了半天。 晚上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根奇特的锡管。 那管子一头弯曲如鸟嘴,另一头接着一根长长的中空软管,末端还牢牢地绑着一个大葫芦。 灵宝彻底看不懂了。 他一把抢过那古怪的玩意儿,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嫌弃。 “楚云飞,你又在搞什么鬼?这破管子是能当剑使,还是能当暗器打?” 楚云飞一把夺回来,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嘿嘿一笑。 “大师兄,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灵宝的脸黑得像锅底。 【利器?我信你个鬼!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 他气得不想再跟楚云飞多说一个字,生怕自己忍不住一掌把他拍回昆仑山去。 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玄虚,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在楚云飞和他怀里的“玩具”上扫过,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嘀咕。 【那油布衣,隔绝内外,恩...难道是锁住元气?那不就成了一件移动的闭关静室了吗让修行者在喧嚣红尘中也能保持灵台清明!】 【那锡管……那葫芦……葫芦者,内藏乾坤,可纳天地。这孩子竟以凡铁为引,造出了能够汲取虚空元气的道器!其形虽简,其意却直指大道本源!】 【掌门师兄说得对,此子,乃我昆仑万年不遇的道种!我竟还以为他是在玩闹,罪过,罪过啊!】 玄虚越想越激动,看着楚云飞的眼神,已经从欣赏变成了仰望。 他仿佛看到了昆仑派在楚云飞的带领下,超越武当,脚踩少林,成为天下道门魁首的辉煌未来。 转眼,英雄大会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一名精干的丐帮弟子便来到小院,恭敬地引领昆仑派一行人前往大胜关。 大胜关地处豫鄂要冲,是抵御蒙古南下的前线,关隘险峻,市集却并不繁华,反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过了市镇,又走了七八里路,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数百株参天的古槐,环绕着一座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庄院,门口车水马龙,各路英雄豪杰络绎不绝,纷纷朝着庄院走去。 那便是陆家庄。 庄院门口,两排精壮的汉子分列左右,查验着各路英雄的请柬。 丐帮弟子亮出身份,领着昆仑几人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庄内更是气派,房屋楼阁,重重叠叠,一眼望不到头,青石铺就的广场上,已经摆开了上百张酒席,数千名江湖人士汇聚于此,喧哗之声直冲云霄。 楚云飞刚踏进院门,还没来得及感叹陆家庄的豪富,就听到一声怒喝从不远处传来。 “孽徒!还敢躲!” 他循声望去,眼睛顿时一亮。 【来了来了!名场面!】 只见广场一角,一个身穿全真教服饰的中年道士,正满脸怒容地追打一个衣衫褴褛、神情倔强的青年。 那青年,正是杨过。 而那道士,自然就是他的便宜师傅,赵志敬。 周围的江湖人士都围成一圈,对着两人指指点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那不是全真教的赵志敬吗?怎么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教训起徒弟来了?” “嗨,你不知道?这杨过听说是赵志敬的弟子,性子野得很,听说在全真教没少惹祸后来叛门而出了。” “背叛师门?全真教居然还能容他活下来?” “嘘!小声点!” 灵宝皱了皱眉,对这种同门相残的戏码很是不齿。 玄虚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楚云飞,看得津津有味。 场中,赵志敬久攻不下,脸上挂不住,怒火更盛, 赵志敬左掌虚晃,右掌往杨过左颊斜劈下去,这一招“紫电穿云”却是极精妙的上乘招数,手掌到了中途,去向突换,明明劈向左颊,掌缘却要斩在敌人右颈之中。 岂知杨过早已将玉女心经练得滚瓜烂熟,这心经正是全真武功的大对头。 王重阳每一招厉害的拳术掌法,当年林朝英无不拟具了巧妙破法。 这时杨过见他左掌晃动,忙伸手抱头,似乎极为害怕,左手食指却已暗藏右颈,却以右掌在外遮掩,令赵志敬无法看到,待他掌缘斩至,突然右手微斜,波的一声,左手食指正好点中他掌缘正中的“后溪穴”。 赵志敬的掌势明明快如闪电,却像是自己主动把手掌送到了杨过的指尖上。 “噗”的一声轻响。 杨过的手指,正好点在了赵志敬掌心的“劳宫穴”上。 赵志敬只觉得右臂一麻,半边身子都失了知觉,掌力顿时烟消云散。 他心中大骇,又惊又怒。 自己志在必得的一掌,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小子,用了什么妖法? 当着满场英雄的面被一个少年点中穴道,赵志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愤欲狂。 “小畜生!你敢使诈!” 他狂吼一声,收回右掌,左腿如同一条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猛地横扫向杨过的腰肋! 这一脚含怒而发,力道何止千斤! 所有人都认为杨过这下不死也得重伤。 杨过却像是被吓傻了,大叫一声“啊哟!”,身体往后一缩,左臂微曲,手肘看似慌乱地往腰间一摆。 不偏不倚,正好置于左腰上二寸五分之处。 赵志敬的脚到了。 他那灌注了全身内力的脚踝,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杨过的肘尖上。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然而,预想中杨过骨断筋折、倒飞出去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反而是气势汹汹的赵志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左腿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的脚踝,正好将“照海”、“太溪”两处大穴,送到了杨过的肘尖上。 那强劲无匹的力道,在撞击的瞬间,全部反震回了穴道之中。 剧烈的酸麻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整条左腿的知觉。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全真教的三代高手,一个声名在外的道长,竟然…… 竟然给一个衣衫褴褛的毛头小子,跪下了? 孙不二见师侄出丑,左臂探处,伸手挽起,在他背后拍了几下,解开了穴道。 杨过见这老道姑出手既准且快,武功远胜赵志敬,心中也自忌惮,忙退在一旁。 孙不二虽然常年修道,性子仍极火爆。 见杨过的功夫奇诡无比,似乎正是全真武功的克星,而且要显得全然不会武功,欲将全真派第三代弟子的第一高手制得一败涂地,更加难得,自己出手也未必能胜,叫道:“走罢!” 也不向郭黄二人道别,袍袖一拂,纵身从书房窗中扑出,径自上了屋顶。 甄志丙一直犹似失魂落魄,要待向郭靖和黄蓉解释原委,赵志敬怒道:“还说什么?” 拉拉他袍袖,两人先后跃出窗口,随孙不二而去。 以郭靖黄蓉二人眼力,自知道赵志敬给人点了穴道,但杨过明明并未伸手出指,难道另有高人暗中相助不成? 郭靖立即探头到窗口张望,那里有人? 他只道赵志敬正要痛下杀手之际忽然不忍,或是忌了自己夫妇而不敢下手,又或因郝大通无理杀人,全真教怕杨过到大厅上去宣扬其事,请众评理,赵志敬因而假装穴道受点,借故离去。 黄蓉却看出必是杨过使了诡计,不过一来她在杨过背后,眼光再好也看不到他手指手肘的动静,二来她不知世上有玉女心经这样一门武功,竟能料敌机先,将全真派武功克制得没丝毫还手之力,一时便也猜想不透。 她可不会似郭靖这般君子之心度人,见全真教四道拂袖径去,大缺礼数,不禁恚怒。 她心下沉吟,回过身来,见书架下露出郭芙墨绿色的鞋子,当即叫道:“芙儿,在这儿干什么?” 郭芙嘻嘻一笑,出来扮个鬼脸,道:“我和武家哥哥在这儿找书看呢。” 黄蓉知道他们三人素来不亲书籍,怎能今日忽然用功起来?一看女儿的脸色,料定他们必是事先躲着偷听。 正要斥骂几句,丐帮弟子禀报昆仑派到临,黄蓉向杨过望了一眼,自与郭靖向昆仑派几人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