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和黄蓉的目光,早就落在了昆仑派这几个气质独特的来客身上。 一个须发皆白,身形枯槁,却渊渟岳峙的老道。 一个神情冷峻,背负长剑,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 剩下的两个弟子也是沉默寡言,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最奇怪的,是那个被青年护在身后的孩子。 那孩子十一二岁,唇红齿白,眼神清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起来人畜无害,与这群昆仑来客的整体画风格格不入。 郭靖为人敦厚,只觉得昆仑派不愧是西域名门,果然气度不凡,连忙上前抱拳。 “晚辈郭靖,携妻子黄蓉,见过玄虚道长。” 黄蓉的目光则多在楚云飞身上停留了片刻,她冰雪聪明,却也看不透这个组合,只觉得那孩子身上的气息,和周围几个昆仑弟子隐隐连成一体,极为奇特。 “郭大侠、黄帮主客气了。”玄虚微微稽首,声音淡漠。 灵宝等人也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番高冷的姿态,落在周围江湖人眼中,更坐实了昆仑派高深莫测的形象。 黄蓉见状也不以为意,她深知这些隐世门派的脾性,当即笑吟吟地解释道:“英雄大宴计划连开三天流水席。明日白天,是敝帮的帮内大会,到了晚上,才是正式的英雄宴。几位远道而来,先请到后院歇息。” 说完,便唤来一名丐帮弟子,引着昆仑一行人向庄内一处僻静的院落走去。 刚一进院,灵宝便如临大敌,身形一晃,将整个院子内外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埋伏和窃听之后,才回到院中,像一尊门神般守在门口。 玄虚则自顾自地找了块干净的石凳,盘膝而坐,闭目养神,仿佛瞬间与世隔绝。 剩下的两名弟子,也学着师叔祖的样子,找了个角落开始打坐调息。 整个院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楚云飞憋不住了。 他几步跑到灵宝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用一种天真的语气问道:“大师兄,刚才那个叫赵志敬的道士,是不是很差劲啊?” 灵宝眉头一皱,本想斥责他不要多言,但一想到师父的嘱托和这小子妖孽的悟性,还是耐着性子,用一种考较的口吻说道:“你且说说,他差劲在哪里?” “我说不出来,”楚云飞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但我看得出来,他打得很难看。” “哼。”灵宝冷哼一声,一股为人师表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院中每个人的耳中。 “那赵志敬,出手狠则狠矣,却势有余而变化不足。 他那几招,看似精妙,实则路数早已被那杨过看穿。 身为一个成名高手,临场机变竟差到如此地步,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出杨过的武功路数隐隐克制于他,他却兀自不觉,还想着以力压人,强行猛攻,简直愚蠢至极。 败在杨过手里,一点也不冤。”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那两名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昆仑弟子,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大师兄说得对!”楚云飞立刻送上马屁,随即话锋一转,用一种更加专业的口吻补充道, “不过我觉得,他最差劲的地方,还不是不知变通。” “哦?”灵宝挑了挑眉,来了兴趣,“那你说是什么?” “是慢。”楚云飞只说了一个字。 “慢?” “对,就是慢!”楚云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与他孩童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全真派的掌法固然精妙,可那赵志敬出手,看似雷厉风行,实则从起手到发力,中间蓄力的时间太长,给了那杨过太多后发制人的机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酷笑意。 “如果换做是我们昆仑派的人出手,以杨过刚才那种只比普通武者略胜一筹的应招速度,他的手还在半路上后发制人呢,我们的剑,早就戳进他的喉咙里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 灵宝脸上的优越感瞬间凝固,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楚云飞,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师弟。 这番话,哪里是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 这份眼光,这份杀气,比在昆仑山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弟子还要毒辣! 那两名昆仑弟子更是听得热血沸腾,心中那点面对中原武林时下意识的自卑和忐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是啊! 管你什么精妙招式,管你什么克制不克制,在绝对的速度和杀力面前,都是虚的! 一剑封喉,哪来那么多花里胡哨! 就在这时,一直如老僧入定般的玄虚,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死死地盯在楚云飞身上,那枯槁的身体里,竟升腾起一股昂扬的战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我明白了!掌门师侄让我等下山,此子说要来开眼界,原来都是布局!】 【他不是在看热闹,他是在借中原武林高手之手,为我昆仑弟子立道心,破心障啊!】 【借全真教高手之败,一针见血地指出我昆仑武学‘唯快不破’的精髓,瞬间就将弟子们面对中原武林的心虚胆怯一扫而空,重新树立起我昆仑派的无敌信念!】 【这份手段!这份心机!这份眼界!此子……不,此子乃天赐我昆仑的道种!未来的掌教!】 玄虚越想越激动,只觉得浑身气血都在沸腾。 他猛地从石凳上站起,吓了众人一跳。 “说得好!”玄虚一声大喝,声如洪钟,“空有精妙招式,却无杀伐决断,不过是花拳绣腿,自取其辱!” 他话音未落,腰间长剑呛然出鞘。 一道寒光在院中一闪而过。 “看好了!” 玄虚的身影动了,他并没有施展什么繁复的剑法,只是模拟着刚才赵志敬出掌的姿势,然后,一剑刺出。 那一剑,快到了极致。 仿佛省略了所有的过程,念头刚起,剑尖已经抵达了预设的位置。 院中的空气,被剑锋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灵宝在内,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刚才站在那里的是杨过,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玄虚收剑而立,神情激昂。 “尔等记住!我昆仑剑法,从不与人比拼招式变化,只在敌出手之前,取其性命!这,才是我昆仑立派之本!” “是!弟子明白!” 包括灵宝在内,所有弟子都躬身应喝,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自信与骄傲。 楚云飞看着打了鸡血似的众人,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随口装个逼,你们怎么还当真了?】 【这老头,兴致也太大了,还亲自下场露两手,要不要这么敬业?】 午饭时,昆仑派所在的小院,气氛与刚来时已截然不同。 几个弟子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再无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四方的自信。 吃完午饭,楚云飞便借口消食,在庄子里闲逛起来。 灵宝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只是他现在看楚云飞的眼神,已经从“看管熊孩子”,变成了“护卫未来的掌门”,充满了敬畏。 楚云飞东看看,西瞧瞧,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脚步却看似无意地朝着上午杨过和赵志敬冲突的方向走去。 他的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周围人的谈话。 “听说了吗?那个叫杨过的少年,被郭大侠安排在东厢房那边了。” “唉,也是个可怜人,听说他爹叫杨康,当年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东厢房…… 楚云飞心中有了数,他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条路拐向东厢房区域,果然看到杨过正端着一个药碗,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客房。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仿佛只是路过,目光在杨过所住的院落上停留了一瞬,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位置确认。】 他转过身,看到玄虚师叔祖正在不远处和几个别派的掌门寒暄,便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笑容,小跑了过去,恭恭敬敬地站在了玄虚身后。 在众人眼中,他只是一个跟着长辈出来见世面的、听话懂事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的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一副完整的潜入地图。 【英雄大会,越乱越好。】 【等你们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就是我进山寻宝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