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御节使

第十六章 身犯险境

　　“齐鲁问对”连续进行了七日。陈远及其团队以渊博的学识、诚恳的态度以及那石破天惊的“以节为誓”，彻底折服了绝大多数到场的士子。 　　虽仍有零星质疑，但已无法形成气候。伏生虽未再登台，却每日必至，静坐于台下聆听，其态度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陈远“文胆御使”之名，在齐鲁大地不胫而走，声望一时无两。 　　然而，就在问对结束，陈远准备依照计划，前往临淄筹划“新学宫”具体事宜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将短暂的平静骤然打破。 　　这日深夜，陈远正在灯下与景昭、屈禾推敲《新稷下学宫策论》的细节，一名派往临淄打前站的护卫浑身浴血、踉跄闯入，嘶声禀报：“御使！大事不好！ 　　临淄……临淄生变！齐相后胜突然反水，囚禁了齐王建，关闭城门，宣称要……要据城死守，抗秦到底！我们……我们在城内的联络点被拔除，数名兄弟……殉职了！” 　　“什么？！”景昭霍然起身，脸色剧变。后胜是齐王建的舅舅，也是齐国投降派的首领，早已被秦国暗中笼络。 　　王贲大军能兵不血刃直逼临淄，后胜的“功劳”不小。他的突然反水，简直匪夷所思！ 　　“原因？”陈远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眼神已锐利如刀。 　　“据……据逃出的兄弟拼死传出的零星消息，似乎……与一批潜入临淄的楚国遗老有关。 　　他们带来了项燕之子项梁的密信，并携重金，说动了后胜，言及……言及秦人狡诈，即便投降也难保富贵。 　　不如据守，待时而动……而且，他们似乎还煽动了部分对齐王建和后胜不满的齐国宗室与将领……” 　　“项梁……楚国遗老……”陈远眼中寒光一闪。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楚地残余势力不甘失败，进行的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凶险的反扑！ 　　他们精准地抓住了后胜这种墙头草的心理弱点，以及齐国内部固有的矛盾。 　　意图在秦军即将完成最后一击时，制造最大的混乱，甚至希望能引发连锁反应，动摇整个东方刚刚稳定的局面。 　　“御使，是否立刻飞报王贲将军，请大军加速攻城？”护卫首领急声道。 　　“来不及了。”陈远摇头，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临淄位置上，“王贲将军大军行动，至少需三五日方能完成合围。 　　这三五日，足够后胜整顿城防，甚至……狗急跳墙，杀害齐王建，将弑君之罪嫁祸给我大秦！届时，即便城破，齐地民心亦将大乱，我等在齐鲁所有努力，恐毁于一旦！”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必须有人，在王贲大军合围之前，潜入临淄，稳住局势，至少……要保住齐王建的性命，揭穿后胜的真面目！” 　　“潜入临淄？此刻城内必然戒备森严，后胜定然四处搜捕秦人及与我们有牵连者，此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屈禾失声道。 　　“正因为是险境，才出乎意料。”陈远语气决绝，“后胜刚刚反水，城内人心惶惶，各方势力交错，正是可趁之机！ 　　他对我的防备，更多是在城外大军与官方渠道，绝不会想到，我敢此时亲身犯险！” 　　“不可！”景昭也急忙劝阻，“御使身系整合齐鲁文脉之重任，岂可轻赴险地？不如遣一死士前往……” 　　“此事非我亲往不可。”陈远打断他，“唯有我手持陛下符节，方能取信于齐王建身边尚存忠义之人，方能临机决断，应对瞬息万变之局！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后胜此人，色厉内荏，贪鄙惜命，未必没有再次说服的可能！” 　　他不再犹豫，立刻下令：“景昭先生，屈禾，你二人留守此地，稳定士林人心，并速将消息通传王贲将军及程邈大人。 　　白先生，请你准备些……能让人‘坦诚相见’的药物。护卫营，挑选十名最擅潜行、搏杀的好手，即刻准备，随我出发！” 　　“御使！”众人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陈远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子时刚过，一支十二人的小队，身着夜行衣，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离开大营。 　　绕开官道，专拣山林小路，向着已是龙潭虎穴的临淄城疾行而去。陈远将符节贴身藏好，脸上涂了掩饰肤色的草汁，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临淄，作为战国后期最繁华的都市之一，城高池深。 　　此刻更是灯火通明，城头巡逻士兵的身影密密麻麻，气氛紧张肃杀。陈远等人潜伏在护城河外的灌木丛中，观察着城防。 　　“防守太严，强闯不可能。”护卫首领低声道。 　　陈远目光落在城墙根一处不起眼的、半没在水中的排水暗渠入口。 　　那是屈禾之前搜集临淄资料时，偶然从一本杂记中看到的，前朝修建的旧渠，早已废弃不用，入口狭小，布满荆棘。 　　“从那里进去。”陈远指向暗渠。 　　“御使，那里太危险，且不知内部情况……” 　　“后胜绝不会注意这种早已遗忘的角落。这是唯一的机会。”陈远率先向暗渠摸去。 　　洞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内部潮湿泥泞，弥漫着腐臭气味。 　　众人屏息凝神，在黑暗中艰难爬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光和水流声，出口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最前面的护卫刚刚探出头观察时，异变陡生！ 　　“有埋伏！”那护卫只来得及低喝一声，便被数支弩箭射中，闷哼一声跌入渠内水中！ 　　“退！”陈远心知中计，厉声喝道。 　　但为时已晚！渠口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火把瞬间将出口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名手持兵刃的甲士堵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身着齐国将领服饰，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 　　“哈哈哈！果然有老鼠想钻进来！丞相神机妙算！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刹那间，弩箭如雨点般射入狭窄的暗渠！护卫们奋力挥舞兵器格挡，但空间太小，施展不开，瞬间又有两人中箭倒地！ 　　陈远心中冰冷，没想到后胜竟如此谨慎，连这种废弃暗道都安排了埋伏！眼看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在这肮脏的暗渠中迎来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