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户修仙传

第9-10章

  第九集风口将至   己酉年正月,大夏229年春。   林兴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崭新的《大夏王朝修真政策白皮书》。   首页,用朱砂圈出了一行字:   “为促进低阶修士突破,自即日起,提供给所有有意冲击练气后期(练气五层以上)修士信用贷。”   “原需连续二十日真气五十万以上不变,现提供低息信用担保,在原有担保基础上大幅度增加弹性额度。”   下面附着细则:   练气五层权限(科创板等)开放条件:   1.资产门槛五十万不变   2.可申请“修真贷”,原最高额度二十万,年化利率8%,现增加弹性额度最好可贷款四十万。   3.需通过基础心法考核   林兴的账户,此刻余额:二十七万八千真气。   距离三十万,还差两万二。   距离练气五层,还差二十二万。   但他没动。   过去半年,他靠着斩妖盟的资料库和大夏国债,稳扎稳打,年化收益稳定在12%。   很慢,但安心。   安心到,他能睡着觉了。   安心到,母亲的腊肉,终于寄回去了——用的是他赚的钱,不是本金。   可现在,这政策像一把火,烧得他心头发痒。   **   正月十五,斩妖盟月度例会。   茶馆二楼坐满了人,已从最初的二十三个,发展到五十六人。   王大力第一个嚷嚷:   “兄弟们!机会来了!大家能进科创板!我算过了,我本金二十八万,借二十二万,就凑够五十万,立马就能打新!”   下面有人附和:   “是啊!科创板新股,中一签少说赚五万!”   “我听说这次放开,是因为要上一批‘飞天法器’的概念股!”   飞天法器。   这四个字,最近在论坛刷屏了。   传闻大夏王朝正在制定《低空经济十年规划》,要放开千米以下空域,允许个人御器飞行。   这意味着,飞天法器的需求,会爆炸式增长。   而相关上市公司,会涨疯。   林兴没说话,看向赵清雪。   赵清雪推了推眼镜,站起来:   “政策是真的,规划也是真的。”   “但我要提醒各位两点。”   她打开投影,是审计司的内部文件:   “第一,这次改革,是因为去年新开户修士数量下降三成,王朝要刺激市场。”   “第二,第一批放开的科创板公司,有七家,其中三家,大股东是刘霸天的远房亲戚。”   她顿了顿:   “你们觉得,这是机会,还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王大力皱眉:“赵姑娘,你是说…这还是杀猪盘?”   “不一定。”赵清雪摇头,“但大概率,第一批冲进去的,会成为炮灰。”   有人问:“那…我们就不参与了?”   赵清雪看向林兴:“这要问林老师。”   所有人都看向林兴。   林兴沉默了很久,说:   “我的建议是:等。”   王大力急了:“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涨上天了再追?”   林兴平静地说:“等到,看懂为止。”   他打开一份自己整理的资料:   “飞天法器,核心是三个东西:动力符阵、轻量化材料、导航法阵。”   “目前,动力符阵被‘天工宗’垄断,轻量化材料是‘云锦坊’的独家,导航法阵…还在研发阶段。”   “而那七家要上市的公司,没有一家有核心技术。”   “它们有的是组装厂,有的是代工,有的…干脆就是壳。”   他抬头:   “这样的公司,上市了,你会买吗?”   台下沉默。   王大力嘟囔:“可…风口来了,猪都能飞…”   “然后呢?”林兴问,“风停了,猪会怎么样?”   王大力不说话了。   林兴合上资料:   “我的决定是:不借贷,不凑门槛,继续做我的国债。”   “等风真的来了,看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飞。”   他说完,坐下。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赵清雪看着他,眼里有赞许。   **   散会后,林兴收到一条陌生传音。   接通,是个熟悉的、久违的声音:   “林兴,是我。”   苏婉。   林兴手一抖:“…苏婉?”   “嗯。”她声音很轻,带着疲惫,“我在你楼下。”   林兴走到窗边,往下看。   巷口,停着一辆银白色飞梭,流线型,最新款,价值至少五十万。   苏婉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黑色法裙,妆容精致,但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倦。   林兴下楼,走到她面前。   两年不见,她瘦了,也冷了。   像个陌生人。   苏婉打量着他,笑了笑:“还是老样子。”   林兴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王大力说的。”苏婉递过来一支烟——她以前不抽烟的。   林兴没接:“找我什么事?”   苏婉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听说,你没打算冲科创板?”   “嗯。”   “为什么?”苏婉看着他,“这次是真的机会。王公子说了,内部消息,规划下个月就发布,到时候飞天法器板块,至少翻三倍。”   林兴沉默片刻:“苏婉,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分手吗?”   苏婉手一顿,烟灰掉在地上。   她笑了,笑得有点惨:   “记得。你说我疯,我说你怂。”   她抬头,看着林兴:   “但现在,我不疯了。”   “什么意思?”   苏婉掐灭烟,声音很低:   “王公子,把我甩了。”   林兴愣住。   “三个月前,他爹出事了,被对头举报,削了功名,家产抄没大半。”苏婉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王公子为了自保,把我推出去顶锅,说那些内幕消息,都是我偷的。”   “我差点进去。”   “最后,是我爹散尽家财,又跪了三天,才把我捞出来。”   她顿了顿:   “现在我爹被贬到边荒小城,我也…什么都没了。”   林兴喉咙发堵:“那你…”   “我想翻盘。”苏婉盯着他,“林兴,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借了三十万信用贷,加上我剩下的二十万,凑了五十万。”   “我要冲科创板,要打新,要在飞天法器上,赚回一切。”   她抓住林兴的胳膊,手指冰凉:   “你帮我,好不好?”   “就像以前那样,你帮我分析财报,我告诉你内幕…”   林兴轻轻挣开她的手:   “苏婉,我没有内幕。”   “我也不信内幕了。”   苏婉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你还是你。”   她转身,拉开车门,又回头:   “林兴,这世界,不信内幕的人,都死了。”   “我希望,你能活着。”   飞梭启动,消失在夜色里。   林兴站在巷口,站了很久。   直到赵清雪走到他身边:   “前女友?”   “…嗯。”   “来拉你入伙?”   “嗯。”   赵清雪沉默片刻,说:   “我刚收到消息,王公子他爹,是对手设局搞下去的。”   “而那个对手,是刘霸天。”   林兴猛地转头:“什么?”   “刘霸天在报复。”赵清雪平静地说,“王公子他爹,当年卡过刘霸天一个项目。”   “现在,刘霸天缓过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旧账。”   她看着林兴:   “苏婉,是被牵连的。”   林兴闭上眼。   原来,这江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只有,暂时的幸存者。   **   二月二,龙抬头。   大夏王朝正式发布《低空经济十年规划》。   核心内容:   1.放开千米以下空域,允许个人御器飞行(需考取“御器证”)   2.建设三千座“空中驿站”,配套充电、维修、补给   3.对飞天法器制造企业,给予十年免税,研发补贴最高五千万   4.培育三家以上“飞天法器独角兽”,目标市值千亿   消息一出,市场炸了。   灵璧上,所有带“飞”“天”“航”“空”字眼的股票,全线涨停。   论坛里,晒单的帖子刷屏:   “全仓‘天工宗’,一天赚二十万!”   “飞天法器,yyds!”   斩妖盟群里,也躁动了。   王大力发语音,声音激动:   “兄弟们!‘云锦坊’开盘涨停!我昨天重仓的!”   下面有人问:“林老师,我们还等吗?”   林兴没回。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些涨停的数字,心跳,还是快了。   但他没动。   因为他记得陈墨的话:   “热闹处不凑。”   也记得自己的教训:   “看不懂的,不碰。”   他打开国债账户,年化3.5%,稳稳地跳动着。   很慢,很安心。   他关掉交易软件,打开斩妖盟的资料库,开始整理今天新上传的行业分析。   有个新入群的修士,上传了一份《飞天法器产业链深度报告》,足足三百页。   林兴点开,一字一句地看。   看到深夜。   **   三月初,第一批科创板公司上市。   七家,全是飞天法器概念。   开盘平均涨幅:300%。   中签的散户,一天翻三倍。   王大力在群里晒单:中了一签,赚了八万。   他说:“林兄弟,我真忍不住了…”   林兴回:“恭喜。”   没多说。   他知道,劝不住。   人只能被教训,不能被说服。   **   三月十五,魔气爆发日。   今年的名单里,没有飞天法器相关公司。   市场解读:官方背书,安全!   更多散户,疯狂涌入。   林兴的账户,还是二十七万八。   但他的斩妖盟资料库,已经收录了八百多份飞天法器相关报告。   他成了这个领域,最懂行的散修之一。   但他,一股没买。   赵清雪问他:“真不心动?”   林兴说:“心动,但不敢动。”   “为什么?”   “因为,还没到我该动的时候。”   赵清雪看着他,突然笑了:   “陈墨没看错人。”   **   四月,飞天法器板块,整体涨幅80%。   王大力账户突破五十万,在群里发红包。   苏婉没再联系林兴。   但林兴在论坛看到她的ID,在某个飞天法器的股吧里,成了“民间分析师”,粉丝十万。   她写的研报,数据详实,逻辑清晰,甚至比很多机构写的还好。   但林兴知道,那是她熬了多少夜,看了多少资料,才换来的。   她还是没变。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哪怕,是在一条错误的路上。   **   五月初,陈墨的传音符,突然在斩妖盟群里响起。   是群发。   他的声音,嘶哑,疲惫,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有斩妖盟的兄弟,听我一言。”   “飞天法器,是百年一遇的机遇。”   “但机遇,只给准备好了的人。”   “如果,你还在犹豫,还在观望,还在等所谓的‘看懂’…”   “那我告诉你,你永远也看不懂。”   “因为,这世界,从来就不是看懂的,是干出来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借贷,突破练气五层。”   “就现在。”   “五年一遇的机遇,错过了,这辈子就没了。”   传音结束。   群里,死寂。   然后,炸了。   王大力第一个响应:“陈哥发话了!兄弟们,冲!”   下面,一片“冲”字刷屏。   林兴看着屏幕,手在抖。   陈墨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心上。   他准备了半年,看了八百份报告,整理了无数数据。   他以为,他在等“看懂”。   可陈墨说,他永远也看不懂。   因为,真正的机遇,从来就不是靠“看懂”抓住的。   是靠,魄力。   靠,赌性。   靠,在所有人都怀疑时,你敢押上一切。   林兴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苏婉的脸,陈墨的脸,李老的脸,还有那二十七万八的数字。   然后,他睁开眼,打开交易软件。   点开“修真贷”申请页面。   额度:二十万。   年化利率:8%。   期限:三年。   他填了资料,提交。   三分钟后,审核通过。   二十万真气,到账。   加上本金,四十七万八。   距离五十万,还差两万二。   他把自己这半年攒的两万二利润,转了进去。   账户余额:五十万。   练气五层,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申请科创板权限。   审核,通过。   现在,他可以打新,可以买科创板股票,可以参与,这场盛宴了。   但他没动。   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些涨停的飞天法器股票。   然后,打开斩妖盟资料库,点开他标记为“核心”的三家公司:   天工宗(动力符阵)   云锦坊(轻量化材料)   北斗阁(导航法阵)   他研究了三个月,知道这三家,才是真正的核心。   但它们的股价,已经涨了200%。   市盈率,超过100倍。   贵,太贵了。   他下不去手。   这时,赵清雪私聊他:   “陈墨的传音,是我让他发的。”   林兴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推一把。”赵清雪说,“但推完之后,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   “记住,陈墨说的是‘借贷突破’,没说‘全仓杀入’。”   “突破,是为了拿到入场券。”   “什么时候入场,入多少,看你自己。”   林兴懂了。   他回:“谢谢。”   然后,关掉了交易软件。   今晚,他要做一件事:   把飞天法器产业链,从头到尾,再捋一遍。   找到那个,他能看懂,也敢下注的点。   找不到,就继续等。   哪怕,错过这波行情。   因为,他不想再亏钱了。   更不想,欠着钱亏钱。   窗外,月朗星稀。   林兴泡了杯浓茶,摊开玉简。   漫长的一夜,开始了。   而风暴,还在酝酿。   真正的疯狂,还没到来。   他,要准备好了。   才能,活下去。   (第九集完)   第十集御风而行   己酉年六月,2029年夏。   林兴站在营业厅的VIP室门口,手里拿着刚办好的“科创板通行玉牌”。   练气五层,成了。   虽然是用贷款堆上去的,虽然真气虚浮,虽然每晚做梦都在还利息。   但,他拿到了入场券。   这半年,飞天法器板块,又涨了50%。   天工宗股价突破三百灵石,市盈率一百五十倍。   云锦坊,两百倍。   北斗阁,因为没有成熟产品,还在亏损,但市值也冲到了百亿——凭一个“故事”。   论坛里,已经没人谈市盈率了。   都在谈“梦想”,谈“未来”,谈“星辰大海”。   王大力账户突破八十万,在群里晒车——一辆最新款飞天梭,价值三十万。   他说:“林兄弟,你再不上车,就来不及了!”   林兴回:“再看。”   他还是没动。   但他已经把飞天法器产业链,摸透了。   从上游的符阵、材料、晶石,到中游的制造、组装,到下游的销售、租赁、维修。   他甚至画了一张巨大的产业图谱,贴在出租屋的墙上。   每天看,每天想。   结论是:   都太贵了。   贵到,任何利好,都已经是预期之内。   贵到,任何利空,都可能引发踩踏。   他下不去手。   但他知道,他必须下手了。   因为,贷款要还利息。   因为,苏婉又联系他了。   **   六月初十,苏婉约他在“云上茶馆”见面。   这是城里有名的“修士茶馆”,一杯灵茶,最低一百灵石。   苏婉订了包厢,靠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灯火。   她穿着月白色法袍,长发绾起,像个真正的仙子。   但林兴看得出,她眉眼间的疲惫,更重了。   “我账户,一百二十万了。”苏婉开门见山。   林兴手一抖——半年,从五十万到一百二十万,翻了一倍还多。   苏婉看着他:“你还是没动?”   “…嗯。”   “为什么?”苏婉问,“你到底在等什么?”   林兴沉默片刻,说:   “等一个,我能看懂的机会。”   苏婉笑了,笑得很冷:   “林兴,这世界,从来就没有‘看懂’的机会。”   “只有,敢不敢赌的机会。”   她拿出一枚玉简,推过来:   “北斗阁,下周发布‘第一代民用导航法阵’,内测数据,比现有技术领先五年。”   “发布前,股价会拉到五百。”   “发布后,至少一千。”   她盯着林兴:   “这是王公子…不,是刘霸天给我的。”   林兴瞳孔一缩:“刘霸天?你不是和他…”   “对,是仇人。”苏婉平静地说,“但他现在,需要我。”   “需要我,帮他出货。”   林兴懂了。   北斗阁,是刘霸天控股的公司。   这波行情,他赚够了,要找人接盘。   而苏婉,就是那个“吹鼓手”。   她写的那些研报,那些分析,那些“民间专家”的人设,都是为了这一天。   林兴看着她:“你知道,这是骗局。”   “我知道。”苏婉点头,“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这一单,我能抽成三百万。”   她顿了顿:   “有了三百万,我就能筑基。”   “筑基之后,我就能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兴喉咙发堵:“苏婉,你…”   “别劝我。”苏婉打断他,“林兴,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要干净,我要活。”   她站起来:   “这情报,我免费送你。”   “买不买,你自己定。”   她走了。   林兴坐在包厢里,看着那枚玉简。   像在看,一颗定时炸弹。   **   当晚,林兴去了赵清雪家。   把玉简给她看。   赵清雪看完,沉默了很久,说:   “数据是假的。”   “北斗阁的导航法阵,三个月前内部测试,失败率七成,根本不能用。”   林兴不意外:“那…刘霸天为什么要现在发布?”   “因为,他要套现。”赵清雪点开一份内部文件,“刘霸天这半年,通过关联账户,在北斗阁上赚了八个亿。”   “现在,他质押的股权,快要爆仓了。”   “他必须在爆仓前,拉高出货,套现还钱。”   她看着林兴:   “所以,这会是一波,最后的疯狂。”   林兴问:“能疯狂到什么程度?”   赵清雪想了想:   “至少,再翻一倍。”   “然后…”   她没说下去。   但林兴懂了。   然后,就是雪崩。   无数散户,会死在里面。   包括,苏婉的那些粉丝。   包括,王大力。   包括,斩妖盟里,那些已经红了眼的兄弟。   林兴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说:   “我要进场了。”   赵清雪一愣:“你…要接盘?”   “不。”林兴摇头,“我要,在雪崩前,逃出来。”   **   六月十五,北斗阁发布预告:   “七月初一,于天工城发布‘星耀一代’导航法阵,将彻底改变御器飞行生态!”   股价,应声涨停。   从三百,冲到三百三。   论坛里,苏婉的研报被置顶,标题耸人:   《星辰大海的船票:北斗阁,千亿市值只是起点》   阅读量,破百万。   斩妖盟群里,王大力发语音,声音亢奋:   “兄弟们!我全仓北斗阁了!这次不翻倍不走!”   下面,一片“跟了”。   林兴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持仓北斗阁的,报一下成本价。”   三十七个人报了。   平均成本:两百八十灵石。   林兴算了一下,如果涨到五百,每人平均能赚三十万。   如果跌回一百…   他不敢想。   他私聊王大力:“大力,听我一句,涨到四百,就撤。”   王大力回:“林兄弟,我知道你稳,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这是时代的风口!”王大力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我们不是猪,我们是修士,我们要御风而行!”   林兴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很悲哀。   因为,说这话的王大力,和两年前说“这次不一样”的自己,一模一样。   人,从来不会从历史中学到教训。   只会,重复历史。   **   六月二十,北斗阁股价突破四百。   王大力在群里发红包,一万灵石。   他说:“感谢林兄弟带我入门!虽然你没买,但你是我的引路人!”   林兴没领红包。   他在群里发了一份文件:   《北斗阁财务疑点十问》   从研发投入资本化,到关联交易,到客户集中度,到现金流恶化。   条条致命。   群里,安静了。   王大力私聊他:“林兄弟,你…别扫兴啊。”   林兴回:“大力,听我的,明天开盘,卖一半。”   王大力没回。   **   六月二十五,股价四百五。   林兴,终于动了。   他卖了所有国债,凑了五十万。   然后,在四百五十灵石的位置,买了…一千股。   是的,一千股,四十五万。   留了五万,做备用金。   这是他的规矩:永不空仓,也永不重仓。   买了之后,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进场了,成本四百五。”   王大力秒回:“哈哈哈!林兄弟终于想通了!”   林兴没解释。   他只是,在交易软件上,设了一个条件单:   “北斗阁,股价≥四百八十,自动卖出,全部。”   然后,关掉软件,不再看盘。   他打开斩妖盟资料库,开始写《飞天法器投资风险提示》。   写到一半,赵清雪发来传音:   “刘霸天,开始出货了。”   “今天,他通过十个关联账户,卖出了三亿灵石的股票。”   林兴手一顿:“股价呢?”   “没跌,反而涨了。”赵清雪声音凝重,“有别的资金,在接盘。”   “谁?”   “不知道,但规模很大,可能是…宗门资金。”   林兴心一沉。   如果宗门资金入场,那这波行情,可能会比想象中,更疯狂,也更惨烈。   他问:“苏婉那边…”   “她今天发了三篇研报,阅读量破五百万。”赵清雪顿了顿,“她可能,真的信了。”   林兴沉默。   苏婉信了吗?   或许吧。   或许,她只是,不得不信。   **   七月初一,发布会当天。   天工城,万人空巷。   北斗阁包下了最大的广场,搭建了飞天法阵,还请了当红仙子歌舞助兴。   林兴没去现场,在赵清雪的办公室,看直播。   刘霸天亲自上台,一身金丝道袍,笑容满面:   “今日,我将为诸位,打开星辰大海的大门!”   他掀开红布,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银色法盘。   “星耀一代,定位精度:0.1米!续航:三十日!价格:仅需九千九百九十九灵石!”   台下,欢呼震天。   股价,应声暴涨。   四百六,四百七,四百八…   突破五百!   林兴的条件单触发,一千股,在四百八十的位置,自动卖出。   收回:四十八万灵石。   扣除利息,净赚:两万。   很少,但,是赚的。   他卖出后,股价还在涨。   五百一,五百二,五百三…   论坛里,一片狂欢:   “卖了的是傻子!”   “一千点不是梦!”   斩妖盟群里,王大力发语音,声音在抖:   “五百三了…我…我没卖…”   林兴私聊他:“现在卖,还来得及。”   王大力回:“再等等,等五百五…”   林兴不再劝。   他知道,劝不住了。   **   下午,发布会进入演示环节。   十位“幸运观众”上台,体验星耀一代。   前九个,都成功了,御器飞行,平稳流畅。   第十个,是个年轻女修。   她戴上法盘,启动,起飞——   然后,法盘冒出一股黑烟。   接着,失灵。   飞剑失控,撞向主席台!   刘霸天脸色大变,一掌拍出,震飞了飞剑。   但那个女修,摔在地上,吐血昏迷。   全场,死寂。   直播镜头,对准了那个冒烟的法盘。   对准了刘霸天铁青的脸。   对准了,这场荒诞的发布会。   股价,开始跳水。   五百三,五百,四百八,四百五…   十分钟,跌回四百。   论坛里,帖子刷屏:   “事故!重大事故!”   “造假!北斗阁造假!”   斩妖盟群里,王大力发了一条语音,只有三个字:   “我…完了…”   然后,头像灰了。   林兴冲出门,往王大力家跑。   **   王大力家,在贫民窟深处。   门开着,屋里一片狼藉。   王大力坐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不动。   屏幕上是交易软件,持仓:北斗阁,两千手,成本四百,现价三百五。   浮亏:十万。   而他本金,只有八十万。   林兴走过去,蹲下:“大力…”   王大力抬头,眼睛血红:   “林兄弟,我…我没听你的…”   林兴拍了拍他肩:“现在卖,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王大力惨笑,“我加了杠杆,三倍。”   林兴脑子嗡的一声。   三倍杠杆,八十万本金,实际上买了三百二十万的股票。   股价跌到三百五,亏损已经超过本金。   爆仓了。   王大力看着屏幕,喃喃:   “车,我刚买的车,还没开几天…”   “房子,抵押了…”   “老婆…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兴一把抓住他:“大力!别做傻事!”   王大力看着他,笑了,笑出了泪:   “林兄弟,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家里穷,挖矿为生。”   “我爹说,挖矿,就是赌命。一镐子下去,可能是灵石,也可能是塌方。”   “我赌了半辈子,赢过,也输过。”   “但这次,我赌不起了。”   他推开林兴,爬上窗台。   林兴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大力!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大力低头,看着他:   “林兄弟,你是个好人。”   “但好人,在这江湖,活不长的。”   他轻轻一挣,跳了下去。   林兴抓了个空。   他趴在窗边,往下看。   王大力躺在血泊里,眼睛睁着,看着天。   像李老一样。   像无数个,死在这条路上的散修一样。   死不瞑目。   林兴跪在窗前,浑身发抖。   他拿起传音符,打给赵清雪,声音嘶哑:   “王大力…跳楼了。”   那头,沉默了很久,说:   “知道了。”   “苏婉呢?”   “失踪了。”   林兴闭上眼。   泪,流了下来。   **   七月初二,北斗阁跌停。   七月初三,继续跌停。   七月初四,证监会介入调查,停牌。   刘霸天,被“请”去喝茶。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快就会出来。   因为,他背后有人。   而死的,只有王大力这样的散修。   只有,信了“星辰大海”的傻子。   **   七月初七,乞巧节。   林兴把王大力的骨灰,埋在了城外的乱葬岗。   旁边,是李老的坟。   他烧了两柱香,倒了三杯酒。   一杯给李老,一杯给大力,一杯,给自己。   他喝了酒,对着坟说:   “李老,大力,你们走好。”   “我,会活下去。”   “带着你们的份,一起活。”   他转身,离开。   没回头。   **   七月十五,中元节。   林兴在茶馆,开了最后一堂“飞天法器”课。   来的人,少了。   只剩下十八个。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清澈了。   因为,血的教训,比什么课都有用。   林兴站在白板前,写下四个字:   御风而行。   他说:   “风来了,猪都能飞。”   “但风停了,飞得越高的猪,摔得越惨。”   “我们不是猪,我们是修士。”   “修士,要学会的,不是御风,而是…”   他顿了顿,写下:   “御己”。   “御己的贪婪,御己的恐惧,御己的侥幸。”   “风来了,可以乘风而上。”   “但永远要记得,给自己留一把伞。”   “一把,能在风停时,让你安全落地的伞。”   台下,有人举手:   “林老师,那…伞是什么?”   林兴想了想,说:   “伞,是你永远不满仓的习惯。”   “伞,是你永远不加杠杆的原则。”   “伞,是你看不懂就不碰的敬畏。”   “伞,是你…”   他顿了顿:   “是你心里,那点,不想成为刘霸天的良心。”   台下,寂静。   然后,掌声。   林兴鞠躬,下课。   他知道,这堂课,结束了。   但修仙的路,还没完。   **   当晚,林兴算账。   本金:五十万(贷款二十万+自有三十万)   飞天法器一役,赚了两万。   还了三个月贷款利息,剩四万。   账户余额:五十四万。   练气五层,稳住了。   虽然,是踩着王大力的尸体,稳住的。   虽然,是用苏婉的堕落,换来的。   虽然,这江湖,还是那个吃人的江湖。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学会了,怎么在风口中,活下去。   他打开账本,写下:   “己酉年七月,飞天法器大潮。”   “王大力,卒,年三十五。”   “苏婉,失踪。”   “刘霸天,被查,但无恙。”   “我,活下来了。”   他合上账本,望向窗外。   中元节的月亮,很冷,很白。   像坟头的纸钱。   他举起酒杯,对着月亮:   “敬,所有死在这条路上的人。”   “敬,所有还在挣扎的人。”   “敬,我自己。”   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   但他笑了。   因为,他还活着。   活着,才有输出。   而他,还要输出很久,很久。   直到,这江湖,不再是吃人的江湖。   直到,散修,也能有尊严地活。   直到,那一天。   他,会等到。   (第十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