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绣春刀,斩尽乱世妖

第九章 惊蛰将至

  断魂崖下的日子过得极快。转眼已是深秋,崖上枫叶红透,如血染层林。沈青崖在河边练剑已三月有余,沧浪剑诀九式尽数掌握,虽然火候未臻圆满,但已能施展出七八分威力。   最惊人的是他的内力进境。沧浪真气如江河入海,绵绵不绝,在体内生生不息。陆寒舟与他切磋时,已不敢掉以轻心——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武功已隐隐追上了他这个锦衣卫百户。   “可以了。”这日练剑完毕,陆寒舟收刀道,“以你现在的武功,江湖上能胜你的已不多。但记住,武功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你要杀的人,是曹谨言那样的老狐狸,武功再高,也抵不过阴谋诡计。”   沈青崖点头:“我明白。陆大哥,这些日子多谢你指点。”   陆寒舟拍拍他的肩:“别说这些。你师父于我父亲有恩,我帮你,也是应当。”他顿了顿,“净尘和净空昨天回来了,带来了少林方丈的回信。”   三人回到木屋,净尘正在煮茶。见他们回来,合十行礼:“沈施主,陆施主,苏姑娘。方丈有信在此。”   他取出一封密信,信封上盖着少林的梵印。陆寒舟拆开,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曹事已查,属实。惊蛰计划确有其事,北漠调兵十万,屯于边境。武林各派,少林已联络,待时机共举。沈少侠可依计行事,少林必为后盾。”   下面盖着少林方丈的私印。   “太好了!”苏婉儿喜道,“有少林牵头,江湖各派联手,就不怕曹谨言和幽冥阁了。”   净尘道:“方丈还让贫僧转告,武当清风道长已秘密进京,正在联络朝中忠良。六扇门苏总捕头也已暗中调查曹谨言的罪证。各方都在准备,只等一个时机。”   “时机……”沈青崖沉吟道,“月无痕说三天后来听答复,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她一直没来,恐怕有变。”   话音刚落,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沈少侠是在想我吗?”   门开了,月无痕依旧一袭白衣,立在门口。她身后跟着两个人——林慕白,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袍老者,佝偻着背,手持一根黑木拐杖,杖头雕着狰狞鬼面。   “月阁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青崖起身,手按剑柄。   月无痕走进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青崖身上:“三个月不见,沈少侠武功大进,可喜可贺。看来沧浪剑诀,你已练成了?”   “略有所得。”沈青崖不卑不亢,“月阁主此来,是来听答复的?”   “是,也不是。”月无痕在椅子上坐下,林慕白和黑袍老者分立左右,“答复我已经猜到了——你会同意合作。但今日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什么消息?”   “曹谨言提前动手了。”月无痕淡淡道,“三天前,他以‘勾结北漠、图谋不轨’的罪名,将杨廷和打入诏狱。杨府被抄,搜出‘通敌书信’若干。如今朝野震动,清流一党人人自危。”   沈青崖脸色大变:“杨阁老?他可是当朝首辅!”   “首辅又如何?”月无痕冷笑,“曹谨言把持东厂二十年,党羽遍布朝野,要构陷一个杨廷和,易如反掌。可笑那些清流,还一直以为曹谨言是忠臣。”   陆寒舟沉声道:“曹谨言为什么要动杨廷和?难道杨阁老发现了什么?”   “因为杨廷和查到了‘金玉满堂处’的线索。”月无痕看向沈青崖,“你师父留下的暗号,杨廷和猜到了。他派人暗中调查曹谨言的别院,找到了曹谨言与北漠来往的证据。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苏婉儿急道:“那我爹呢?六扇门有没有危险?”   “苏震暂时安全。”月无痕道,“他是武官,曹谨言动他还需顾忌兵部。但也不会太久,等曹谨言清理完文官,就该轮到武将了。”   木屋内气氛凝重。曹谨言这一手又快又狠,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必须回京。”沈青崖当机立断,“杨阁老不能死,他是扳倒曹谨言的关键证人。”   “回京容易,救人难。”月无痕道,“杨廷和关在北镇抚司诏狱最底层,由曹谨言的心腹看守。没有曹谨言的手令,谁也进不去。”   “那就抢。”沈青崖眼神坚定,“曹谨言既然动手了,我们也不能再等。趁他还没完全准备好,先发制人。”   月无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胆识。但光有胆识不够,还需要计划。”她看向黑袍老者,“鬼叟,你说。”   黑袍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诏狱有九层,杨廷和关在第八层‘天牢’。每层守卫三十人,都是锦衣卫精锐。第八层另有四大高手坐镇,号称‘魑魅魍魉’,武功不在林左使之下。硬闯,死路一条。”   沈青崖皱眉:“那该怎么办?”   “调虎离山。”鬼叟道,“曹谨言三日后要在东厂校场检阅新兵,届时东厂高手大多会随行。我们可以趁此机会,突袭诏狱。但必须快,一炷香内必须得手,否则援兵赶到,前功尽弃。”   陆寒舟问:“如何进入诏狱?就算守卫减少,正门也进不去。”   “有密道。”鬼叟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诏狱建于前朝,有一条废弃的排水道,直通第八层牢房下方。知道这条密道的人,除了曹谨言,就只有我了。”   “你怎么知道?”苏婉儿警惕地问。   鬼叟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因为当年修建诏狱时,我是工部匠人。这条密道,本是我留给自己逃命用的,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   月无痕补充道:“鬼叟已投靠幽冥阁多年,可信。他的家人都在我手中,不敢耍花样。”   这既是保证,也是威胁。沈青崖心中暗凛,月无痕的手段果然狠辣。   “计划可行。”陆寒舟仔细研究图纸后道,“但需要分工。谁去救人?谁去制造混乱引开守卫?谁在外接应?”   月无痕道:“我、林慕白、鬼叟,带十名幽冥阁精锐,从密道进入救人。沈青崖、陆寒舟、苏婉儿,你们在东厂校场附近制造混乱,吸引曹谨言的注意力。少林两位师傅在外围接应,一旦我们得手,立刻掩护撤退。”   沈青崖摇头:“我要去诏狱。”   “为什么?”月无痕皱眉。   “杨阁老不认识你们,不会跟你们走。”沈青崖道,“我毕竟是锦衣卫小旗,可以假传曹谨言之命,说是转移囚犯。这样最稳妥。”   月无痕沉吟片刻,点头:“有道理。那就你、我、鬼叟进去,林慕白带人在外面接应。陆百户和苏姑娘还是去东厂校场。”   “不行。”苏婉儿反对,“我也要去诏狱。我爹是六扇门总捕头,杨阁老认得我,我的话他更信。”   月无痕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苏姑娘对沈少侠真是情深义重,连诏狱都敢闯。好,那就都去。人多了,反倒容易乱。”   计划就此敲定。三日后行动。   当夜,众人早早休息,养精蓄锐。沈青崖却睡不着,走到屋外。月色如水,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在想什么?”苏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青崖回头,见她披着外衣,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   “睡不着。总觉得这次行动,不会那么顺利。”沈青崖实话实说。   苏婉儿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我也有这种感觉。月无痕太配合了,配合得让人不安。她真的只是为了对付曹谨言吗?还是另有图谋?”   “不管她有什么图谋,救出杨阁老是当务之急。”沈青崖道,“只要杨阁老活着,曹谨言的罪证就能公之于众。到时候,他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苏婉儿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青崖,等这一切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沈青崖一愣。打算?他还真没想过。从师门覆灭到现在,他满心只有复仇和查案,从未考虑过将来。   “不知道。”他诚实道,“也许会回清风山,重建师门。也许会继续在锦衣卫,做些该做的事。你呢?”   “我?”苏婉儿笑了,“我想游历天下,看看大靖的山河。我娘生前常说,世界很大,不能只困在京城这一隅之地。等爹爹退休了,我就陪他到处走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要不要一起来?”   月光下,她的侧脸柔美,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沈青崖心头一跳,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三个月朝夕相处,两人从陌生到熟悉,再到如今的默契,有些情愫已悄然滋长。   “如果到时候我还活着……”沈青崖话未说完,忽然警觉地转头,“谁?”   河边树林中,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沈青崖拔剑追去,苏婉儿紧随其后。两人追入树林,黑影却消失了,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曹谨言的人?”苏婉儿警惕地环顾四周。   沈青崖蹲下身,查看地面。落叶上有浅浅的脚印,很新,脚印旁还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是血。   “受伤了。”他低声道,“不是曹谨言的人,曹谨言派来的人不会这么不小心。”   “那是谁?”   沈青崖站起身,忽然看到前方树干上钉着一枚飞镖,镖上系着一张纸条。他取下纸条,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   “密道已泄,明日午时,东厂埋伏。勿去。”   没有落款。   沈青崖心中一沉。密道已泄?那明日的行动岂不是自投罗网?   “会不会是陷阱?”苏婉儿道,“有人想让我们取消行动?”   “也有可能真是警告。”沈青崖收起纸条,“回去商量。”   两人回到木屋,将纸条给众人看。月无痕看完,脸色阴沉:“知道密道的人寥寥无几,是谁泄的密?”   鬼叟急道:“阁主明鉴!老夫家人都在您手中,岂敢背叛?”   林慕白冷冷道:“那可不一定。曹谨言的手段,你我都清楚。若是他抓了你的孙子孙女……”   鬼叟脸色煞白,扑通跪倒:“阁主!老夫真的没有……”   “够了。”月无痕打断他,“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无论密道是否泄露,计划必须改变。”   陆寒舟道:“怎么改?”   月无痕沉思片刻,眼中寒光一闪:“将计就计。如果密道真有埋伏,我们就从正门进。”   “正门?”净尘惊道,“那不是送死吗?”   “不一定。”月无痕看向沈青崖,“你是锦衣卫小旗,有腰牌,可以光明正大进诏狱。至于理由……”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说奉曹谨言之命,提审杨廷和。”   沈青崖皱眉:“曹谨言怎么会下这种命令?”   “他当然不会。”月无痕道,“但我们可以伪造手令。林慕白精通仿造笔迹,曹谨言的签名,他能模仿得九成相似。再加上你的腰牌和锦衣卫服饰,足以骗过普通守卫。”   “那四大高手呢?他们可不好骗。”   “所以需要时机。”月无痕道,“明日曹谨言在校场检阅,四大高手中的‘魑’和‘魅’必定随行。剩下‘魍’和‘魉’,武功虽高,但脑子不太灵光。我们可以设法引开他们。”   “怎么引?”   月无痕看向苏婉儿:“这就要靠苏姑娘了。”   苏婉儿一愣:“我?”   “六扇门接到密报,说有江湖人士在诏狱附近鬼祟行事。”月无痕道,“苏姑娘带六扇门捕快前去查探,与‘魍’‘魉’发生冲突,将他们引开。届时沈青崖持伪造手令进入,速战速决。”   陆寒舟质疑:“太冒险了。万一被识破,所有人都出不来。”   “所以需要接应。”月无痕看向净尘和净空,“二位师傅在诏狱外埋伏,一旦听到动静,立刻强攻接应。不求全胜,只为制造混乱,让我们有机会脱身。”   计划再次调整,更加凶险,但也更加周密。   当夜无话。   翌日午时,京城东厂校场。   曹谨言端坐高台,看着下方整齐列队的三千新兵,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些是他精心训练的死士,只听他一人号令。再过两年,等“惊蛰”计划发动,这支军队就是他的底牌。   “督公,”一名心腹上前低语,“诏狱那边传来消息,有六扇门的人在附近活动。”   曹谨言笑容不变:“苏震的人?不必理会,他们翻不起浪。”   “还有,沈青崖今早进了城,去了北镇抚司。”   曹谨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哦?他终于回来了。让‘魍’‘魉’盯紧他,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心腹退下后,曹谨言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沈青崖回来了,月无痕也该动手了。等他们两败俱伤,就是他收网之时。   只可惜,这场戏,他看不到了。   同一时间,北镇抚司诏狱外。   沈青崖一身锦衣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和沧浪剑,昂首走向大门。守卫见他腰牌,验过手令——那手令是林慕白伪造的,果然惟妙惟肖——便放行了。   诏狱内部阴森恐怖,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沈青崖目不斜视,径直往深处走。一路上遇到几队巡逻守卫,都因他的手令而放行。   第八层“天牢”到了。   这里更加阴冷,石壁上渗出冰冷的水珠。牢房不多,只有五间,但每间都厚重无比,铁门上只留一个小窗。   “魍”和“魉”果然不在——他们被苏婉儿引走了。守卫只剩八个,见沈青崖到来,为首的小旗上前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奉督公之命,提审杨廷和。”沈青崖亮出手令。   小旗仔细验看,确认无误,便命人打开最里间的牢门。   牢房内,一个老者蜷缩在稻草堆上,衣衫褴褛,须发散乱。但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坐起,眼中依然有神——正是当朝首辅杨廷和。   “杨阁老,”沈青崖低声道,“我是来救你的。快跟我走。”   杨廷和看着他,忽然笑了:“救老夫?曹谨言派你来试探的吧?回去告诉他,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试探。”沈青崖急道,“我是柳如风的徒弟沈青崖。我师父留下的暗号‘金玉满堂处’,您应该明白。”   听到“柳如风”三字,杨廷和眼神一变。他仔细打量沈青崖,终于认出了什么:“你……真是柳如风的徒弟?你师父他……”   “死了。”沈青崖简短道,“被曹谨言害死的。阁老,时间不多,快走!”   杨廷和不再犹豫,挣扎着站起。他受了刑,走路踉跄,沈青崖连忙搀扶。   两人刚出牢房,忽然听到一声冷笑:   “走?往哪走?”   走廊尽头,月无痕缓步走来。她身后跟着林慕白和鬼叟,以及十名幽冥阁精锐。但奇怪的是,他们手中并无兵器,反而都带着诡异的笑容。   沈青崖心中一沉:“月阁主,你这是……”   “沈少侠,抱歉了。”月无痕笑容冰冷,“曹督公开的价码,我无法拒绝。”   话音未落,四周牢门忽然全部打开,冲出数十名锦衣卫,为首四人正是“魑魅魍魉”四大高手!   中计了!   沈青崖瞬间明白,月无痕早就投靠了曹谨言!所谓的合作,所谓的救人,全是陷阱!   “杨阁老,快走!”他将杨廷和推向后方,拔剑在手。   但已无退路。前后都是敌人,上方是厚重的石顶,下方是坚硬的地面。这第八层天牢,本就是绝地。   “沈青崖,”月无痕淡淡道,“放下剑,我可以求曹督公饶你一命。你武功不错,死了可惜。”   沈青崖冷笑:“与虎谋皮,终被虎食。月阁主,你以为曹谨言会放过你?等他利用完你,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月无痕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动手!”   四大高手同时扑上!   沈青崖不退反进,沧浪剑出鞘,剑光如水,瞬间笼罩四人。这三个月苦练的效果显现出来,以一敌四,竟不落下风!   “好剑法!”魑赞道,手中铁爪更加凌厉。   但沈青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内力再深厚,也架不住车轮战。他一边抵挡,一边观察四周,寻找突围的机会。   忽然,上方传来巨响!   “轰隆!”   石顶破开一个大洞,碎石纷飞中,两道身影落下——是陆寒舟和苏婉儿!   “青崖,走!”陆寒舟一刀逼退魍,拉着沈青崖就往洞口冲。   原来他们在东厂校场制造混乱后,发现曹谨言早有准备,知道中计,立刻赶来诏狱。正好少林两位师傅也赶到,四人合力,从上方破顶而入。   “拦住他们!”月无痕厉喝。   林慕白折扇一挥,毒针如雨射出。苏婉儿剑光如幕,将毒针尽数挡下。净尘和净空各持棍杖,拦住追兵。   众人且战且退,终于冲出诏狱。外面已是黄昏,夕阳如血,染红了整条街。   但街道两端,密密麻麻全是东厂番子和锦衣卫,足有数百人!曹谨言一身蟒袍,坐在高头大马上,正冷冷看着他们。   “沈青崖,你让本督很失望。”曹谨言声音平和,却透着刺骨寒意,“本督给了你锦衣卫的身份,给了你报仇的机会,你却恩将仇报。”   沈青崖握紧剑,直视他:“曹谨言,你勾结北漠,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今日就算死在这里,我也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真面目?”曹谨言笑了,“谁能证明?杨廷和吗?一个通敌叛国的罪人,说的话谁会信?”   他抬手一挥:“杀。一个不留。”   数百人蜂拥而上!   沈青崖等人背靠背,结成圆阵,殊死抵抗。但敌众我寡,很快都受了伤。沈青崖肩头中了一刀,血流如注;苏婉儿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陆寒舟更是身中三箭,全靠一口气撑着。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忽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彻长街!   紧接着,数十名武僧从街角冲出,棍影如山,瞬间冲散了东厂的包围圈。为首的是慧明大师,手持禅杖,威风凛凛。   “曹督公,收手吧。”慧明大师朗声道,“你的事,少林已经知道了。”   曹谨言脸色终于变了:“少林?你们也要造反吗?”   “造反的是你!”另一个声音响起。   街的另一端,清风道长带着数十名武当弟子赶来。他身后还跟着苏震和六扇门捕快,以及一些朝中官员。   “曹谨言,你的罪证,我们已经呈给皇上了!”苏震喝道,“还不束手就擒!”   曹谨言环顾四周,忽然仰天大笑:“好!好!都来了!那就一起死吧!”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里面绑满的火药!   “我与你们同归于尽!”   所有人都惊呆了。曹谨言竟然在身上绑了炸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忽然从人群中窜出,扑向曹谨言!   是鬼叟!   他用尽全力撞在曹谨言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鬼叟死死抱住曹谨言,嘶声吼道:“阁主!快走!”   月无痕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被她用家人威胁的老头,会在最后关头以死相救。   但已没有时间犹豫。她深深看了鬼叟一眼,转身就逃。   林慕白也反应过来,跟着逃跑。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京城!   火光冲天,烟尘弥漫。整条街都在颤抖,房屋倒塌,惨叫连连。   沈青崖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眼前一片模糊。烟尘中,他看到曹谨言和鬼叟已经尸骨无存,四周倒着无数尸体,有东厂的,有锦衣卫的,也有少林、武当的弟子。   “青崖!”苏婉儿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沈青崖咳嗽着,看向远处。   烟尘渐渐散去,幸存的官兵在清理现场。慧明大师和清风道长正在救治伤员。陆寒舟身中数箭,但还活着,被少林僧人抬下去医治。   一切都结束了。   曹谨言死了,月无痕逃了,幽冥阁群龙无首,很快就会被剿灭。   但他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太多人死了。鬼叟,那些不知名的官兵,还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踉跄着走向爆炸中心。那里有一个深坑,坑边散落着焦黑的残肢。   “杨阁老呢?”他急问。   苏震走过来,脸色沉重:“杨阁老在爆炸中……以身殉国了。”   沈青崖眼前一黑,差点摔倒。杨廷和死了,那曹谨言的罪证呢?谁来指证他?   “不过,”苏震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杨阁老临死前,将这个交给了老夫。这是他这些年收集的曹谨言罪证,还有‘惊蛰’计划的详细内容。”   沈青崖接过册子,手在颤抖。   “有了这个,”苏震道,“曹谨言的同党一个都跑不了。北漠的阴谋,也能公之于众。沈少侠,你师父和你,还有所有为此牺牲的人,都没有白死。”   沈青崖握紧册子,看向天空。   夕阳已落,暮色四合。京城华灯初上,又是寻常一夜。   但这一夜,无数人的命运被改变,一个阴谋被粉碎,一个时代被终结。   他转身,看向苏婉儿,看向幸存的朋友们,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也前所未有的轻松。   “结束了。”他轻声道。   苏婉儿握住他的手:“不,是刚刚开始。曹谨言虽死,但他的同党还在。北漠的威胁还在。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青崖点头,握紧她的手。   是的,结束了,也开始了。   江湖路远,血海深仇,家国大义。   这一路,他走了很远,也走了很久。   但路还长,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师父的剑,带着朋友的陪伴,带着心中的侠义。   这一剑,终将斩尽乱世妖。   这一生,终不负侠者名。   夜色渐浓,星辉满天。   而在遥远的北疆,十万北漠铁骑正在集结。   “惊蛰”计划虽然暴露,但野心不会就此熄灭。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沈青崖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他都不会再孤单。   因为他有剑,有朋友,有必须守护的天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