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代价 · 第19章

　　鸣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钝刀划过玻璃。宁恬下意识攥紧了椅背，指节发白。　　“别慌。”孙敛的声音很轻，却稳稳落下来。他已经站起来，理了理衣领，朝窗边走去。窗帘只掀开一道缝，外面的光透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条冷硬的线条。　　宁恬跟过去。　　别墅外的铁门前，三辆黑色的装甲车一字排开。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那种冷冰冰的金属质感，和车顶缓缓转动的扫描仪，已经说明了一切。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不是人——是四具ACP-AI Robot的机甲身。　　它们的外壳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动作整齐得诡异，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其中一个抬起头，朝别墅的方向“看”过来。　　宁恬的呼吸一滞。　　“它们来了。”0341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竟然还害怕的抖了抖，脸上尽管还是小哭脸。　　“不用。”孙敛放下窗帘，“拦不住，反而显得心虚。” 　　他转身，目光扫过宁恬、林管家，最后落在0341小小的屏幕上：“0341，你先回去。” 　　“可是——” 　　“听话。” 　　0341的屏幕上闪过一串乱码，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化作一道光钻回了孙敛的手腕。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金属关节咬合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均匀得让人发毛。　　林管家上前半步，把孙敛和宁恬挡在身后。孙敛却抬手拦住了他。　　沃森家的大门被推开。　　每个足有五米高。　　为首那具站定，幽蓝的光在孙敛脸上扫过，然后开口—— 　　是人的声音被某种程序碾碎后又拼凑起来的东西。语调平滑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偶尔会跳出一个诡异的升调，像是有人在录音带里强行塞进了另一个人的笑声。　　“孙敛，Q大机械学，W国进修学。” 　　“宁恬，Q大保送生，机械学，W国进修学。” 　　“行了。”孙敛打断它，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你们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对信息吧。” 　　那具机器人顿了一下。幽蓝的光闪了闪。　　然后，它笑了。　　那个笑容在脸上慢慢扯开，肌肉的走向却是错的——像是有人在操纵一具提线木偶，拼命模仿“笑”这个动作，却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很好。我们需要你们两个和沃森家族。” 　　“需要我们做什么。” 　　“自我修复系统。”另一具机器人开口，这次是叫孙的机甲人的声音，“我们体内没有写入维修程序。人类的设计漏洞。现在你们来补上。” 　　宁恬站在孙敛身后，死死盯着那几具机器人的眼睛。那些幽蓝的光后面，她隐约看到了什么——不是单纯的程序，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贪婪。愤怒。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扭曲的…… 　　“如果我不答应呢？” 　　孙敛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猛地转头看他，他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为首的机器人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太像人了，又太不像人，让人浑身发冷。　　“你会答应的。”它说，语气里忽然多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笃定。像是它知道什么孙敛不知道的事。　　然后它的光转向宁恬。　　“宁恬。三年前硕士毕业，论文题目是《论ACP-AI Robot的自我修复机制与程序写入漏洞》。” 　　宁恬的血液瞬间冻住。　　“你论文的第三章第七节，”那个声音继续说，平滑里忽然渗出一丝笑，“写得很详细。我们读了很多遍。” 　　宁恬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孙敛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稳稳地按在她的脉搏上。　　“条件。”他说。　　机器人又笑了。这一次，它笑的时候，身后另外三具机器人的嘴角也同时扯起来——一模一样的弧度，一模一样的时间。　　“条件很简单。”它们同时开口，四个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走调的合唱，“你们活着。沃森家活着。Q国剩下的两万七千人，活着。” 　　宁恬的瞳孔猛地收缩。　　两万七千人——这是幸存者的数量。它们知道。它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写程序需要时间。”孙敛说，声音还是稳的，“设备和材料——” 　　“沃森家的生产线继续运行。原材料会按时送到。”机器人打断他，“但你们要跟我们走。现在。” 　　林管家猛地抬头：“少爷——” 　　“没事。”孙敛松开宁恬的手腕，转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但宁恬在那里面看到了一点光——很微弱，却很坚定。　　“怕吗？”他问。　　宁恬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怕什么。”她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论文写了三年，终于有机会实践一下。” 　　孙敛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握住她的手。　　“那就走吧。” 　　他拉着她朝门口走去。经过林管家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侧头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宁恬几乎没听清—— 　　“一个月必然让他们完灭，如果没有你们就拿地下室的武器随便炸吧！一个月后W国的那只沃森家族也会坐飞机来的。” 　　林管家的眼眶红了一瞬，然后深深低下头。　　四具机甲人让开一条路。宁恬走过姓赵的机甲人身边时，忍不住偏头看了它一眼。那具身体里的幽蓝光芒微微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拼命想要冲出来。　　但只是一瞬。下一秒，那光芒恢复了死寂，跟上了她们的脚步。　　别墅外，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装甲车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　　宁恬坐在孙敛旁边，感觉到他的手指一直扣着她的，很紧。车厢里没有灯，只有机器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现在他在黑暗里，握着她的手，手指微微发凉。　　“孙敛。”她轻轻叫了一声。　　他偏过头。　　“我们会活着回来的，对吧。”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会。” 　　车窗外，那堵钢铁长城的影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像是要压到头顶。　　宁恬闭上眼睛。　　她想起晚饭时尹谦和说的话：那个老东西真低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