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她登上飞往Q国的航空轨道。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她站在玻璃窗前,看着远处的跑道,忽然在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一个影子。
孙敛。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穿着那件她见过无数次的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梁恬怔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玻璃上的那个影子,一动不动。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六年了,他陪了她六年,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她要去的地方太危险,她要做的事太疯狂,她不能把他拖进来。
但他就站在那里。
孙敛见她的身形僵住,知道她发现了自己。他走上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梁恬浑身一颤。
他一只手抬起她的脸,把自己的脸靠过去。呼吸喷薄在她的耳边,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一下一下,很稳。
“恬恬,”他说,声音很低,“我说过多少遍,扛不住不要硬抗。”
梁恬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孙敛的手还托着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眼角——那里有没来得及落下的湿意。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六年里,每一次她熬到极限、每一次她对着屏幕发呆、每一次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其实漏洞百出的时候,他都这样擦过她的眼泪。
只是她从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梁恬的声音有点哑。
“你出门的时候。”
“跟了一路?”
“嗯。”
梁恬想笑,但眼眶更酸了:“孙敛,你是傻子吗?”
“是。”他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想好了答案,“从六年前你第一次趴在099的桌上睡着,我推门进去给你披外套的那一刻起,就是傻子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其实更早。从你来W大的第一天,我在走廊里看见你的那一刻起,就是傻子了。”
梁恬愣住了。
航空轨道站的玻璃窗外,晨光正一寸一寸爬上地平线。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年轻人。
孙敛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凉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梁恬,”他叫她,连名带姓,很少见,“你以为你去Q国是干什么?”
她没回答。
“救人。”他替她答,“救更多的人。这是你六年前就定下的目标,我没说错吧?”
“孙敛,”她开口,声音发紧,“你放开。”
他没放。
“你知道我去Q国干什么,那你还——”
“所以你更得让我陪着。”孙敛打断她,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梁恬,六年了。你每一次撑不住的时候,我都在。这一次凭什么例外?”
梁恬喉头发哽。
“孙敛,”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你知道这次有多危险吗?”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但很平静:“知道。”
“可能会死。”
“知道。”
“可能回不来。”
“知道。”
“那你还——”
孙敛忽然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很轻的一个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一触即离,但足够让梁恬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梁恬,”他退后一点,看着她,眼眶通红,“我喜欢你。从你来W大的第一年就喜欢你。每一天看着你熬夜,看着你拼命,看着你把自己往死里逼,我都想冲进去把你拽出来睡觉。但我没有。因为那是你选的路,我不能替你走。”
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但这条路,我可以陪你走。你愿意吗?”
梁恬看着他。
玻璃窗外,航空轨道正在缓缓进站,气流卷起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说话。
她只是踮起脚,吻了回去。
这一次不是一触即离。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周围有人侧目,有人窃笑,有人快步走过。梁恬什么也听不见,只感觉到他的唇很热,和他冰凉的手完全不一样。
很久,他才放开她。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我是傻子,”他说,眼眶泛红,“六年前就傻,现在更傻。傻到这辈子都只能喜欢一个人。”
梁恬盯着他,眼泪流了满脸。
“孙敛,你……”
“我知道,”他替她说完,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但眼睛里全是她,“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
机场广播响起:“前往Q国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
梁恬松开他,眼眶红着,却在笑:“孙敛,你可想好了。这一去,可能真的回不来。”
孙敛握紧她的手:“回不来就回不来。反正你在哪,我就在哪。”
——
航空轨道穿过云层。
梁恬坐在舷窗边,阳光落在脸上,很暖。孙敛坐在她旁边,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她收回目光,翻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去中心化网络工具——能穿透任何防火墙,连接任何终端。
她给它起名叫“萤火”。
成千上万萤火聚在一起,就能照亮黑夜。
航空轨道穿过云层,阳光落在脸上。
她眯了眯眼,继续敲代码。
这一次回去,不是为了逃跑。
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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