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代价 · 第15章

　　**第四年。** 　　她开始学编程。　　零基础，每天写代码到凌晨。有时候醒来脸上印着键盘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睡着了。梁彤彤半夜送宵夜，看见她眼睛熬得通红，心疼得不行：“明天写不行吗？” 　　“这段代码要跑八小时。现在不敲完，明天早上才能跑，又浪费一天。” 　　梁彤彤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宵夜放下，轻轻带上门。　　半年后，她写出第一个爬虫工具。能穿透Q国封锁，抓取被隐藏的数据。　　第一次跑通时，屏幕上跳出几千条信息。她盯着看了十分钟，然后趴到桌上哭了。　　那些名字，那些消失的人，那些被抹去的痕迹——它们还在。只是没人看得见。　　**同年，冬天。** 　　梁恬的项目遇到瓶颈。　　Q国的信息封锁系统升级了，她写的爬虫全部失效。连续两周，她把自己关在099室，每天睡不到四小时。数据跑不出来，代码改不动，她第一次觉得撑不下去了。　　凌晨三点，她趴在桌上，盯着那个失败的报错，忽然想哭。　　门轻轻响了。　　孙敛走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然后他在她对面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你干什么？” 　　“帮你写。” 　　“这是你的项目吗？” 　　孙敛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没睡好，而是熬了很多个夜之后，反而沉下来的那种。　　“你的事，”他说，“就是我的事。” 　　梁恬愣住了。　　那一晚，两个人对着三块屏幕，从凌晨三点干到第二天晚上八点。孙敛写底层架构，她调接口，谁也没说话，但代码行数疯狂跳动。饿了就啃一口面包，渴了就喝一口凉掉的咖啡。外面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们谁也没注意。　　十七个小时后，新的爬虫跑通了。　　屏幕上跳出第一条数据时，梁恬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是林晓的名字。六年前失联的林晓。数据显示，她还在。　　然后她转头看向孙敛。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脸色发白，手边那杯牛奶一口没喝。　　她忽然发现，他瘦了很多。　　“孙敛。” 　　他睁开眼。　　“谢谢。” 　　他摇摇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他顿了一下，没回头：　　“下次撑不住的时候，叫我。别一个人。” 　　门关上了。　　梁恬盯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 　　**第五年。** 　　她开始发论文。　　第一篇拒稿：“选题敏感”。第二篇拒稿：“数据存疑”。第三篇拒稿：“方法不严谨”。　　第四篇。第五篇。第六篇。　　第七篇终于接收。十一个月，修改十四次。　　发表那天许澈请吃饭，只有父女两个人。他看着她，问：“十四次修改，不烦吗？” 　　“烦。” 　　“怎么坚持的？” 　　她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窗外是W大的校园，阳光很好，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　　“林晓在改造中心待了四年。四年，一千四百多天。”她说，“她每天都在熬，我凭什么不能？” 　　许澈没再说话。　　**第六年。** 　　博士毕业答辩。　　四个小时，十五位评委，三十七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来自Q国访问学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你这六年发了这么多论文，拿了这么多专利，做了别人一辈子做不完的事——你累吗？” 　　全场安静。　　梁恬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　　“我十四岁那年，母亲告诉我：好好活着，好好长大，变成足够强大的人，强大到能改变规则。” 　　顿了顿。　　“我这六年，每一天都在想这句话。累的时候想，烦的时候想，撑不下去的时候想。想完了，继续干活。” 　　“所以，累吗？累。但比起还在里面的人，我没有资格说累。” 　　掌声。很久的掌声。　　—— 　　答辩结束，许澈在走廊等她。　　六年过去，他鬓角已经白了。父女俩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站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最后他问：“接下来打算什么？” 　　“去Q国。” 　　许澈想说什么也没说出口，想拦的手抬起却没有拦。他看到梁恬的那个坚定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梁闻山。他知道那个坚定他动摇不了的。　　只是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一定注意安全。” 　　—— 　　那天晚上，梁恬最后一次收拾099室。　　六年的东西，装了三个箱子。最后一个抽屉里，她翻出第一本日记，十四岁那年带的。最后一页写着：**「要是我再快一点就好了。」**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然后掏出笔，在下面加了一句：　　**「已经很快了。接下来，会更快的。」** 　　合上本子，走到窗前。　　远处天际线上航空轨道的列车在不断以每小时几万公里的速度穿梭，灯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 　　同一时间　　许澈看见孙敛也在收拾东西。　　问道：“孙敛，你这是也要去Q国？” 　　孙敛没吭声。　　许澈说：“你怎么跟恬恬一样倔？不行你们不能就这样走，我让几个科研老师陪你们一块......” 　　“老师，您再派几个老师也没用，没有Q国的国籍，没人能进去。” 　　“那怎么办，你们在哪里势单力薄......” 　　孙敛回道：“谁说我是单打独斗，既然回去就是有把握一把把Q国的ACP-AI Robot消灭干净才动手。” 　　“难道......” 　　“您忘了吗，我可是世界世家里面排名第一的沃森家里的人。” 　　许澈震惊：“你的意思是你们沃森家在Q国还有势力？” 　　孙敛回道：“当年建造ACP-AI Robot整个大系统的时候，因为Q国政府的财力是远远不够支撑这个ACP-AI Robot的建造和运行的，当年我们就全资让Q国建设ACP-AI Robot换来我们沃森家族的黑金卡和永远不得参与ACP-AI Robot的科研。” 　　意思是沃森家族用资金换来了沃森家族所有人在Q国的平安。当然Q国政府当然同意，当年Q国的所有财政收入也只占ACP-AI Robot建设需要支出的1/10，剩下的全是沃森家族帮忙补上的。用巨资换几十人的平安当然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许澈当即反应过来：“你们沃森家族每个人的脑袋可都是精明着那，你们一定不只是为了保全几十人的性命吧！那样你们也太赔本了。我接触你们家这么长时间，你们家可是从来没做过亏本的生意......” 　　孙敛笑了笑：“这个您就不用担心了，反正我们绝不是单打独斗。” 　　当年沃森家族之所以全资进入就是因为这样可以留后手——方便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