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第四十一章 鬼谋决炼修罗场（十）

　　沈束道：“好在我们四人分属不同衙门，可以探查各部的情况动向，彼此消息互通有无、以能耳聪目明。” 　　沈炼道：“这一点上我们四人倒是颇有优势，元朴兄身为御史，可以密切注意都察院内情况； 　　以言兄（徐学诗的字）是刑部郎中又兼着大理寺的差事，自能清楚刑部和大理寺内部的动向。 　　如此三法司里都有咱们的人，剩下锦衣卫自有我来负责监视，东厂那里也有我的耳目，这样所有的司法监察机关、我们就全能及时了解掌握消息，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事情秘密进行。 　　宗安（沈束的字）身为礼科给事中，那便由你来负责撰写弹劾严嵩严世蕃的奏疏，只待一起准备妥当后，就由我领衔、咱们四人联名上书参劾严家！必要一举扳倒严党！” 　　商定之后，众人各自回去行事，这几人都久在司法衙门，探查情报、整理证据正是他们的专长，不过半月时间便基本筹集齐全。 　　四人将严家诸项罪状一一罗列，协力之下写下一道参奏严嵩的“十罪疏”，检举控告严嵩严世蕃父子专擅国事、贪污纳贿、卖官鬻爵、妒贤嫉能、箝制谏官等众多罪状！ 　　同时也就在这半月多的时间，沈炼从陆炳那里得知关于他们的赐婚旨意不日也要下发了。 　　如今时间紧急刻不容缓，沈炼必须要抢在赐婚圣旨下达之前上疏弹劾。否则一旦晚了，便是他能扳倒严家，严世蕃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拖陆流下水，到时候陆流即便没有成婚、恐怕也可能要跟着严世蕃一起受到牵连。 　　于是沈炼果断放弃了太子少保杨博一家的姻亲庇护，和其他三人商议之后，抢在赐婚旨意下达之前，直接领衔上书、在朝中公开弹劾参奏严嵩父子“十罪疏”！ 　　此弹劾奏疏送到御前立刻便引起满朝公卿一片哗然，如同是一道惊天暴雷在朝堂炸开，一时间朝野震动议论不断！ 　　众人纷纷猜测这必然是陆炳在背后授意，之前数月陆炳默默无闻定肯定是在假意养伤以掩人耳目，目的就是为了韬光养晦在暗中筹谋此事，只待厚积薄发一鼓作气铲除严家这个最大政敌！ 　　许多人都不由得私下揣测，这究竟是陆炳自己按耐不住打算更进一步入阁为相所采取的行动，还是根本就是嘉靖本人的意愿，难道皇帝打算再次换相、重组内阁！？ 　　但无论背后究竟是谁在翻云覆雨拨弄乾坤，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大明就要变天了！ 　　两党正面搏杀之际，众人皆不敢提前站队，生怕轻举妄动牵连其中，是以没人敢对沈炼四人的参劾表示附议或者指责，朝野百官都在观望。 　　而众人所不知道的是，陆炳对此事也是震惊无比，他事先对沈炼的筹谋同样一无所知，他虽然清楚沈炼对赐婚之事深恶痛绝，也许会做出些出格的举动，但他万没想到沈炼会破釜沉舟至此！ 　　若换了以前，只要是天子旨意和师父的命令，无论涉及到谁、无论沈炼有多么不情愿，他也一定会贯彻到底听命执行，是以这段时间陆炳并没有派人监视沈炼的动向，他只道自己亲手调教的弟子会一如既往地以大局为重、绝对服从。 　　可这些年沈炼不在陆炳的身边，他的心境已经不同于往日，他深受义弟俞长生的感染、也想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是以这一次他竟然将自己心中所想所愿凌驾于皇帝圣旨和师父命令之上！ 　　眼见沈炼居然和严家公然决裂死斗以对抗君父旨意，陆炳大为慌乱，因为在嘉靖帝眼里，必然也会和别人一样认为此事陆炳才是真正的幕后指使！ 　　此刻陆炳已顾不得再先保全徒弟，他第一时间便想进宫去和嘉靖帝解释，哪知陆炳居然第一次被宫人阻拦、不许其进入西苑，便是连嘉靖的面都见不到。 　　陆炳固然慌乱心忧，而另一边的严嵩和严世蕃也是颇为紧张，他们同样不知晓此次沈炼突然发难，到底是陆炳的授意，还是嘉靖帝在幕后指使。 　　严嵩尤其忧心忡忡，他对严世蕃道：“孩儿，莫不是你前番向陛下请求赐婚，在哪里犯了陛下的忌讳，让陛下觉得咱们严家是想笼络陆炳、结党霸权势强震主，这才让遭致陛下猜忌、进而指使锦衣卫动手要把咱家扳倒？！” 　　严世蕃皱眉道：“不可能啊，我与陛下说的清楚，此次联姻目的是为了缓和咱们与陆炳的关系、以堵朝堂上关于我两家不和的谣言，进而可以稳固朝局。 　　陛下明明很是赞同，并且还说要将徐阶的孙女也赐婚咱家，让三家俱成亲戚和睦一团、以做百官的表率。怎么可能毫无预兆间就突然翻脸要清算咱们严家呢？” 　　严嵩急道：“你再好好想一想，有没有可能是陛下早有更换首辅、重组内阁的意思，他表面上那么说其实是为了稳住你。 　　不然区区一个沈炼和三个芝麻小官，怎么敢公然和咱们严家要拼个你死我活。” 　　严世蕃思考良久，慢慢道：“父亲，我细细想来还是不相信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聪慧过人权术无双，如今朝堂内三足鼎立正是太平均衡之时，这个时候突然对其中一家下手毫无道理，只会让大明陷入混乱，陛下他没理由这么做。 　　而此事也不像是陆炳所为，我听说他这些年虽然屡屡升迁，但他的身体却因为常年帮陛下尝试丹砂仙药而每况愈下。他如果要豁出去和咱家一拼，也应该是自己领衔参奏，犯不着把自己培养多年的接班人顶在前面做挡箭牌。 　　我思前想后，这件事很可能就只是那沈炼自己的决定，即是为了帮她师妹取消婚约、也是为了当年杨继盛一事找咱们家报复，这才选择殊死一搏和咱们拼命。 　　而且父亲你想，此事事前咱们没有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六部之内都平静如常，说明参与人数不可能太多，不像是大人物的手笔。 　　而此次联名参奏的几位官员，正好皆在三法司之中，是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锦衣卫和东厂全部没有察觉，这也都能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