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诸公本就对汪直这江湖之人全不当一回事,任他名声再大、建得什么政权国主,在天朝上臣眼里也不过是一介蝼蚁而已。现在案子已经了结,他再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既然严世蕃都已经发话将其处决,自然也不可能有人站出来为一个倭寇首领说话了。 严嵩当即按照王本固所请将汪直判处斩决,俞长生本提防着汪直会不会在堂上突然暴起出手,但看他依旧闭着眼一言不发,好像是已经认命一般,任由李天荣和几位锦衣卫将其押走关押。 看着汪直居然就这样束手就擒,实在令人颇感意外,俞长生心道应是堂内有俞大猷、陆炳、沈炼、李天荣等高手在场,即便汪直用物行凶也是自寻死路。 想到汪直此人最爱玩弄乾坤,所作所为确实不可以常理度之,他做事疯狂、如今一番搏命豪赌却终究把自己的性命输了进去,也算是天道轮回罪有应得了。 龙山道长这时道:“各位大人,钦案已经告一段落,飞元真人也该是时辰修行了,贫道要先行伺候真人去‘忠孝阁’内打坐采气,各位大人就请自便吧。” 忠孝阁乃是万寿山庄内的一座观景高楼,拔地二十丈、巍然雄伟,听闻楼顶之处不仅可以看到整个清江浦,并且还是摘星望月、吸收天地精华的灵秀所在。 此楼乃是明武宗朱厚照在位时初建,本名为“锦堂阁”,但武宗皇帝南巡时刚来到清江浦后就失足落水、随即便重病不治,还没等到登上此楼朱厚照就驾崩离世了。待嘉靖皇帝登基后,此楼也改名为了“忠孝阁”。 令人惊讶的是,此楼乃是先帝建来御用观景的,纵然朱厚照已经龙驭上宾,可到现在为止除了建筑匠人外还没有人登顶过忠孝阁,这首次登顶理应由天家临驾,这飞元真人便是仗着皇帝宠幸也不该做如此逾矩之事,直接招呼也不打便要登顶忠孝阁采气修行。 却看严嵩、陆炳和徐阶对此毫无半分反对之意,见得飞元真人要走,他们三人都赶紧起身迎送。 堂内诸公见状也全部躬身礼敬,那飞元真人一言不发、只拂了一下衣袖示意旁人不要再送,随即便长身而去。 看着严嵩等人的态度,再加之今日堂审时的种种情况,俞长生此刻终于认定这飞元真人绝不是钦天监的掌事那么简单,恐怕其人…… 这时严嵩道:“那就劳烦各位大人回去后各自整理文书,该归档的归档、该发文的发文,这件案子总算也是圆满了结。 晚上我已让人略备了酒席小宴,也算是犒劳诸公连日来的辛苦了,此次堂审就到此结束。” 俞长生本想着马上和俞大猷沈炼陆流好好庆祝一番,可现在钦案的正式判决文书还未明发,是以俞大猷暂时还要被关押等候。 而沈炼和陆流必然还要陪同严嵩等人一起晚宴,左右现在已经度过危机,俞长生心中放松、顿时感到极为疲累,便只是和俞大猷他们眼神示意了一下,随即就回去休息了。 这段时间俞长生每日提心吊胆、心力交瘁,日日都在为钦案堂审的各种情况设想演练,好不容易靠着自己孤身一人终于赚得今天的结果。此刻俞长生早已经是疲惫不堪,是以他回到房间刚一躺下便很快入睡。 俞长生深眠许久,朦朦胧胧中醒来才发现外面天色都已经变黑,而此时陆流正坐在他的床边静静地逗着自己的黑猫小常。 俞长生晃了晃神道:“流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陆流笑着道:“有一会了,看你睡得正香便没有打扰你。” 俞长生长舒一口气道:“我竟然会睡得这么死、毫无警惕之心,连屋内进了人都浑然不知。可还好是你,若是换了倭寇歹人,只怕要有性命之忧。” 这时小常轻轻跳到了俞长生身上蹭蹭了他,好像是在让他放松一样。 陆流也柔声道:“长生哥哥,你这段时间时时警惕小心,东奔西跑、绞尽脑汁,为了救出俞总兵更是忍辱负重俯身屈从,心中这根弦实在是绷得太久太紧了,现在好不容易事情尘埃落地,自然会一时失了警戒。 若长久时间心劳身疲、可是会积重难返,你万不要把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下、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了。” 俞长生笑道:“我知道,不过想来也是因为进来的是你,若是换了旁人,我肯定还是会警醒的。 诶?你怎么没有和大哥还有陆太保一起和那些大人们酒宴?” 陆流道:“我本来是得要跟着去的,但是师兄却是坚决不让我出席,他说有什么问题他去与师父说,我便来陪你了。” 俞长生又露愁容道:“大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你不去也好,那种场合想想就让人受不了。 尤其是那严世蕃,一副贪婪模样、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之后他还指不定想要从我这里索取什么难以拿出的东西,咱们能避就先避一避吧。” 陆流道:“以后的事情留到以后再说,现在不要思虑过重,否则便是让烦心事提前困扰自己。 喏,我给你带了烧饼米粥,我们一起吃吧。” 陆流目若秋水,虽然悲愁却很温和,让俞长生莫名地能感到安心,时隔许久两人总算能放松下来一起吃顿饭了。 俞长生和陆流边吃边聊,说了很多最近发生的事情,俞长生道:“今日那位飞元真人看起来大有来头,你之前可有见过他吗?” 陆流道:“原本我也只知道钦天监归蓝道行道长掌管,这飞元真人别说我未曾见过了,便是他的的道号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俞长生若有所思道:“这奇怪了,你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人,你师父陆太保却对他十分熟悉,严嵩和徐阶明显也对其人了解甚深,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陆流道:“不奇怪,钦天监同样直属御前,师父和两位阁老在朝野地位皆可谓一人之下,他们的所见所闻自是普通大臣所远远不能企及的,很多天家事务便是一直跟着师父的师兄也接触不到,更别说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