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马蹄踏碎薄霜。 萧彻一挥手,身后果断的铁骑齐齐勒马停步。他坐在黑马上,右臂伤口渗出的血已浸透绷带,顺着指尖滴落在马鞍边沿。前方岔路四通,枯草伏地,风从山谷间穿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 沈青黛骑在白马之上,月白长裙被夜露打湿了下摆。她靠在马颈旁,脸色苍白,鼻尖还沾着干涸的血痕。昨夜救云溪耗尽灵力,此刻每动一下都像有细针扎进脑中。但她没吭声,只抬手扶了扶发间的银簪,缓缓睁眼。 “停。”她声音不大,却让整支队伍静了下来。 萧彻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她闭上眼,指尖轻点马鞍边缘,口中默念口诀。片刻后,她在空中划出一道虚线,又指向东北方向的山林:“走那边。” “为何?”副将低声问。 “东南风带杀意,西南土色泛灰,是死人埋过的地方。他们不会往死路上走。”她睁开眼,左眼眸光微闪,似有红晕掠过,“东北林密,山路隐,适合逃窜。” 萧彻没再问,翻手抽出腰间令旗,一声令下:“转向东北!” 马队疾驰而入山林。枝叶刮过铠甲,发出沙沙声响。行至半途,前方士兵忽然止步——一条深谷横亘眼前,唯一通路被巨石封死。两侧林木幽深,地面隐约浮现暗红色纹路,像是用血画成的符。 数名前锋刚踏上石道,双腿猛然一僵,扑倒在地抽搐不止,嘴唇发紫,说不出话。 “是阵法。”沈青黛低声道,翻身下马,脚步有些晃。 萧彻立刻上前扶了一把,却被她轻轻推开。她蹲下身,用银簪轻轻划过地面符纹,指尖感受地脉流动。冷风拂面,她额角渗出冷汗,右手悄悄按住心口,压制体内翻涌的气血。 “困龙锁脉阵。”她低声说,“阵眼在对面那棵歪脖子松树根下,埋了引阵符。” “我去取。”一名侍卫跃出。 “不行。”她摇头,“踩错一步,整条路都会塌。” 她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符形,指尖血珠随风飘散,落入阵心位置。同时对萧彻道:“派人绕后,火烧树根。” 萧彻点头,挥手示意两名轻功好手绕行。不多时,远处火光一闪,松树根部冒起黑烟。地面符纹开始黯淡,被困士兵四肢渐渐能动。 她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忽觉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忙低头掩住唇角。 萧彻看得清楚,眉头一拧,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低声道:“再撑一会,快到了。” 她没应,只点了点头,重新翻身上马。 队伍继续前行,穿过断裂的石桥,越过荒废的猎户小屋,终于在天光微亮时抵达一处断崖谷口。前方无路,唯有七道黑影背靠绝壁,手持兵刃,衣衫褴褛,眼中却燃着疯戾之火。 为首者披着残破黑袍,手中握着火折子,狂笑嘶喊:“你们追得了一具尸体,抓不到真相!今日我等虽亡,魔教终将重临!” 话音未落,他猛地点燃火折,就要往怀中包裹扔去。 “拦住他!”萧彻厉喝,搭弓拉箭,一箭射出。 火折子应声落地,火星四溅。 但他还未松气,那人竟从袖中又摸出一枚火种,速度更快。 就在这瞬息之间,沈青黛猛然睁眼,双瞳齐启。 左眼扫过七人命格——皆为短命相,气运如残灯将熄;右眼窥其因果线,唯有一人腰间挂着的蓝布包,与主阵者之间连着极细的一丝红线,未断。 “先擒背蓝布包者!”她急呼。 萧彻闻声而动,纵马前冲,借力跃起,一脚踢飞那人手中火种,反手擒住其腕,夺下包袱。对方挣扎欲咬,被他一掌劈在颈侧,当场昏死。 其余将士趁势压上,刀剑交击声骤起。不过片刻,六具尸体倒在地上,最后一人跪地求饶,被侍卫押住双臂。 战斗结束。 晨光终于撕开云层,照在满地尸首上。风从谷底吹过,卷起几片焦黑的纸灰。 沈青黛一直紧绷的身体忽然一软,从马上滑落。萧彻反应极快,一个翻身下马,伸手将她接住,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 她喘了口气,脸色近乎透明,却仍伸手去够那个蓝布包。 “别动。”萧彻低声道,“让我来。” 她摇头,手指颤抖着解开绳结。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叠黄纸,绘着复杂阵图,还有几枚刻满符文的骨牌。最上面一张纸上写着四个字:**逆命归墟**。 她盯着那四个字,眼神微凝。 这不是普通的逃亡路线图,而是某种阵法布局的残页,标注了京城周边七处地脉节点,其中三处已被标记为“已启”。 她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萧彻见她不对劲,立刻将水囊递到她唇边。她喝了一口,水顺嘴角流下,混着鼻腔再次渗出的血丝,滴在包袱上,晕开了一个角。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战场,“剩下的事,交给我。” 她没答,只是慢慢合上包袱,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萧彻站起身,下令清点尸体,封锁所有退路,并派人将俘虏押回密探司大牢严审。他自己则站在高处,望着这片山谷,神情冷峻。 风吹动他的玄色衣袍,也吹乱了沈青黛鬓边的碎发。她靠在一块岩石旁,闭着眼,呼吸微弱,但手指始终没有松开那个包袱。 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落在不远处的枯枝上,低头啄食一具尸体的手指。 萧彻走回来,蹲下身查看她的状况。她睫毛轻颤,似有话说。 “你想说什么?”他问。 她张了张嘴,声音几乎听不见:“……那阵图……不止是逃跑……他们在连……” 话未说完,整个人陷入昏沉。 萧彻皱眉,伸手探她脉搏,跳得极乱。他立刻解下披风将她裹住,对身旁副将道:“立刻回城,送她去医馆。” 副将应声而去。 他俯身将她抱起,动作小心,生怕碰伤哪里。她头靠在他胸前,呼吸浅而急,唇色发白。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那堆遗物,目光落在那张写着“逆命归墟”的纸上。 风再次吹过,掀起了纸张一角。 露出下面一行小字:**子时三刻,地脉初动,血祭可通幽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