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中央的八卦图第一道纹路亮起后,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金光,像是从地底渗出的脉络缓缓苏醒。沈青黛站在林缘,脚下一寸未动,鼻尖还残留着方才使用血瞳时渗出的血痕,被风一吹,微微发紧。 云溪悄悄靠近她身侧,压低声音:“这光不对劲,不像普通阵法启动。”她手指捏住符袋一角,指腹蹭过朱砂笔杆,随时准备应变。 话音刚落,四道身影自空中浮现,踏着金光落于石台四方。他们身穿靛蓝道袍,头戴九梁冠,手持拂尘,面容肃然,目光齐齐落在沈青黛身上。 为首的长老上前一步,拂尘轻摆,声如古钟:“此地为相术试炼之所,非有玄脉者不得入。你虽能引动命核,却未必通晓相理。今日若想前行,便接我一问。” 沈青黛抬眼,神色未变,只将手按在腰间银簪上,指尖触到一丝凉意。她没答话,也没退,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株生在寒崖边的孤竹。 长老见她不语,冷声道:“八影临场,命格各异。你需在十息之内,辨明其真伪走向,并指出其中被篡改因果者。可敢应考?” 他袖袍一挥,石台中央骤然升起八道人形幻影,皆披灰袍,面目模糊,静立不动。空气里泛起微颤,仿佛连时间都被拉长了一瞬。 云溪皱眉:“十息?这根本不是人能算出来的!” 沈青黛闭了闭眼。她知道,今日第三次启用天机血瞳已是极限,一旦强行开启,轻则昏厥,重则经脉受损。但她更清楚,这一关,避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闷痛,睁眼时,双瞳已悄然启开。 左眼所见——七道幻影命格呈金光流转,气运绵长;唯有一道灰暗如烬,命线断裂已久,分明是傀儡替身。右眼所察——其余七人中,一人背后因果线断裂又续接,衔接处泛着诡异红丝,像是被人用邪术强行缝合。 她记下画面,迅速闭目,将影像封存脑海,不再依赖持续观视。 十息将尽。 “第三位与第七位之间,那位身形略矮、右手微颤者。”她睁眼,声音平稳,“命格金中带浊,因果线断而复连,显系人为篡改。真正的命主早已不在。” 长老眉头一跳。 其余三人幻影身形忽变,命格颜色开始闪烁,因果线如乱麻搅动,显然是有人暗中催动幻象干扰。 沈青黛察觉异样,眉心一凛。她不动声色,以银簪尖端轻点眉心,金属的寒意刺入识海,瞬间镇住神识震荡。 她没有再看幻影,而是盯着最初捕捉到的因果轨迹,逆向回溯。 “命格可遮,因果难藏。”她抬眸,直视那位方位偏东的长老,“你以幻术扰局,无非是想诱我误判。但你体内三处经脉逆行,两道因果反噬,若再强行动气,伤势只会加重。” 全场骤静。 那名长老猛然一震,手中拂尘微颤,竟真的停了手。 其余三位长老面面相觑,无人再言。 为首的长老缓步上前,目光深沉:“你如何知晓他体内隐患?” “我不看人,我看因。”沈青黛收回目光,语气清淡,“他方才动念时,因果线牵动旧伤,红丝外溢,瞒不过右眼。” 长老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此题已破。” 他拂尘一扫,八道幻影同时消散,空中只余一道残影缓缓飘落,化作一枚青铜令牌,落入沈青黛掌心。 “相术不止观命,更在破局。”长老看着她,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先前的质疑,“你既识得真假,可敢踏入下一步?” 话落,地面八卦图第二圈纹路缓缓亮起,光芒由外向内延伸,最终指向东侧林间一条新开小径。雾气缭绕中,隐约可见一座庭院轮廓,铜鼎错落,罗盘悬空,似有风铃轻响随风传来。 云溪眼睛一亮:“那是风水试炼的地方?” 沈青黛未答,只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青铜令牌。它表面刻着“相”字古篆,边缘微烫,像是刚从火中取出。 她将令牌收进袖中,抬步向前。 云溪立刻跟上,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刚才你点破那长老伤势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你还真敢说啊。” “不说,就走不出去。”沈青黛脚步未停,“他们设局,就是要看我会不会怕。我若退,后面的路只会更难。” 云溪抿嘴一笑:“我就知道你不怕。你什么时候怂过?” 两人踏上石阶,足下砖石微温,仿佛整座石台都在回应她们的步伐。 四位长老立于原地,未阻拦,也未多言。先前那位被点破伤势的长老垂首捻须,脸色阴晴不定,终究没有开口。 为首的长老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此女双瞳并启,竟能逆推施术者因果……难怪命核为之共鸣。” 另一人低声道:“她用的不是寻常相术,那是上古玄脉才有的本事。只是……为何从未听闻传承现世?” “或许,”第三人缓缓开口,“是我们等得太久了。” 雾中小径蜿蜒深入,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天空。脚下石板铺得整齐,缝隙间生满青苔,踩上去略有滑意。 沈青黛走得很稳。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气正在一点点被抽走。三次血瞳已用尽,鼻尖又渗出一点血,顺着唇角滑下。她抬手轻轻擦去,动作极轻,像是抹掉一粒尘埃。 云溪瞥见,眉头一皱:“你还行吗?要不要歇会儿?” “不能停。”沈青黛摇头,“这里每一步都在测心志。停下,就是认输。” 前方雾气渐浓,庭院轮廓愈发清晰。铜鼎三足立地,鼎口冒出淡淡白烟;空中悬浮的罗盘缓缓转动,指针忽左忽右,似乎在感应什么。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自雾中传来:“来者何人,擅闯风水禁地?” 沈青黛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雾中走出一名青衣老者,手持铜尺,眉心一道竖痕如刀刻,眼神锐利如鹰。 云溪低声道:“这是风水门的守阵人,专门拦那些没通过相术试炼的。” 沈青黛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青铜令牌,举过头顶。 老者眯眼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令牌是真的,可持令之人未必够格。你说你是相术传人,那我问你——东南方铜鼎冒黑烟,是吉是凶?” 沈青黛未答,只凝神望去。 她不能再用血瞳,只能靠经验判断。 她缓步走近铜鼎,蹲下身,伸手探向鼎口热气。温度偏高,烟色灰中带黑,聚而不散。 “鼎火受制于地下阴气,火性被压,烟浊不升。”她站起身,语气肯定,“若三日内不调阵引阳,此地气机必乱,轻则弟子心浮气躁,重则走火入魔。” 老者眼神微动。 “再问你——空中罗盘指针摇摆,是何缘故?” 沈青黛抬头,望向那枚悬浮的罗盘。指针晃动无序,显然不受控。 “罗盘受困于无形煞气,有人在暗处布了‘乱魂阵’,扰乱天地感应。”她指向庭院西北角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墩,“拆了那块镇石,指针自会归位。”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向石墩,一掌拍下。 轰然一声,石墩裂开,一道黑气冲天而起,瞬间被空中一道金光绞碎。 罗盘指针猛地一顿,随即稳稳指向正南。 老者回头,深深看了沈青黛一眼:“你没用相术,也能断局?” “相术是眼,心才是根。”沈青黛淡淡道,“看得再清,不懂人心,也破不了局。” 老者终于点头,侧身让开道路:“你可以进去了。” 庭院大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里一片开阔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碑,碑面空白,似在等待书写。 云溪兴奋地拽她袖子:“你做到了!他们全都服了!” 沈青黛没笑,只望着那块空白石碑,轻轻抚过鼻翼。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一关,还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