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闭合的刹那,最后一缕光被吞没。沈青黛脚下一沉,地面微震,仿佛踩在某种活物的脉搏上。她未停步,只将手按在腰间银簪上,指尖触到一丝凉意。 萧彻已站到她身侧前方半步,剑未出鞘,右手却已扣住剑柄。他目光扫过前方幽深通道,岩壁裂纹中正缓缓渗出黑雾,像从地底呼吸出来的浊气。 “有东西来了。”云溪低声道,从符袋里摸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悄悄拽了下沈青黛的袖角。 话音未落,三道扭曲人影自两侧裂隙扑出,形如枯枝缠成的人形,眼窝赤红,爪尖滴着黑液。它们嘶吼着直冲三人而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腥风。 萧彻一步踏前,拔剑横斩。剑光一闪,三只小妖当场碎裂,化作黑烟四散。可那黑烟落地后又蠕动起来,重新凝成人形。 “是残魂炼成的傀体!”云溪迅速结印,在三人周身布下一层淡金色结界,“杀不死,只会再生!” 沈青黛闭目一瞬,左眼微启,命格之色映入视野——那些残魂皆呈灰黑,命线断裂已久,确为祭品所化。她睁开眼,声音冷静:“别硬杀,它们靠邪气维系,断其源头才能根除。” “源头在哪?”萧彻问,剑锋划过一只扑来的残魂肩头,逼它后退两步。 “还没找到。”她抬手示意,“先控场。” 云溪立刻会意,甩出三张镇魂符贴在地面,形成三角封锁区。残魂一旦靠近便动作迟滞,但仍有两只绕到后方,猛然跃起扑向沈青黛背后。 萧彻旋身回斩,剑柄猛击其中一只头部,将其砸落地面;另一只被他飞起一脚踹中胸口,倒飞撞上岩壁,发出闷响。他落地时并未回头,只低声说:“下次再敢靠近她,我不留手。” 沈青黛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左侧一道极细的裂缝上。那里有一丝极淡的因果线延伸而出,连向深处某处,若非右眼精准捕捉,几乎无法察觉。 “左边裂隙还有三只没出来。”她说,“萧彻,回旋斩切断退路,云溪封口。” 萧彻应声而动,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半圆轨迹,精准卡进裂隙出口。他随即跃起接住剑柄,反手一挑,整块岩石崩裂,三只刚钻出一半的小妖当场被压碎。 云溪趁机掷出燃符,火焰顺着黑烟蔓延,瞬间点燃残余邪气。几声凄厉哀嚎后,所有残魂尽数焚尽,地面只剩几点焦痕。 空气稍稍清明。 萧彻收剑归鞘,转身走到沈青黛身后半步站定。他的肩头沾了些黑灰,袖口也撕了一道口子,但他看也没看,只低声问:“你怎么样?” “没事。”她摇头,鼻尖却渗出一点血迹,轻轻擦去,“这些残魂受控于同一股力量,手法和昨夜感知的一致,有人在秘境内部动手。” 云溪喘匀了气,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王爷刚才那一剑真够狠的,我都怕他收不住力劈了整条廊道。” 萧彻没理她,目光仍锁在四周岩壁。 “哎哟,吃醋啦?”云溪笑嘻嘻凑近,“我夸你呢,你怎么一副要砍人的脸?” “你若再乱跳,下次我直接拎你走。”他语气冷峻,却不带怒意。 “哎哟哟,护花护到我头上来了?”云溪吐舌,“我可没你想贴那么近!” 沈青黛轻声道:“他不是怕你,是怕我分心。” 一句话落下,气氛忽然静了一瞬。 萧彻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冰玉佩。寒意透过掌心传来,压下了体内隐隐翻腾的煞气。 前方道路渐宽,地面浮现出古老阵法残痕,线条斑驳,像是被岁月磨平又被强行唤醒。两侧幽绿鬼火次第亮起,映照出坑洼不平的石面。 “小心脚下。”沈青黛闭目片刻,再次启动左眼天机血瞳。这一次她控制极短,仅一息之间,便看清前方七步内命格紊乱之处皆呈灰黑色,死气弥漫。 她睁开眼,指向中间一条泛白的细线:“走这里,莫碰两侧光斑。” 三人依言前行,脚步放轻。每踏出一步,脚下阵纹便微微发亮,如同回应某种召唤。 行至中途,云溪忽然踉跄了一下,差点踩中旁边一块泛蓝的石板。 “别碰!”沈青黛伸手一拽,将她拉回白线中央。 那块石板瞬间炸裂,一股黑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张扭曲人脸,发出无声咆哮后消散。 “好险……”云溪拍拍胸口,“这地方比我想的还邪门。” “不只是邪门。”萧彻盯着头顶岩壁,“有人想让我们走得慢些。” 话音刚落,窄道顶部突然崩落数块碎石,夹杂着一道黑影疾扑而下。那是一具由岩石拼接而成的傀儡,双臂粗壮如柱,掌心刻满符文,落地时震得地面一颤。 它没有眼睛,却直直转向沈青黛所在方位,猛然挥拳砸来。 萧彻飞身迎上,剑柄重击其膝关节,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声响。傀儡身形一歪,动作略滞,但他并未追击,反而急喝:“青黛,它背后有符!” 沈青黛右眼微启,因果线瞬间浮现——傀儡体内有一道暗红丝线连向远处,正是控咒引线。她立即判断:“斩不断,只能焚。云溪,朱砂燃符,打它背心第三块鳞片!” 云溪秒懂,抽出朱砂笔在符纸上快速勾画,甩手掷出。符纸中途自燃,化作火球直击目标位置。 轰然爆响中,傀儡背部鳞片炸裂,符文熄灭,整具躯体重重倒地,碎成无数石块。 三人略作喘息。 沈青黛靠在岩壁边,指尖抚过鼻翼,又沾了点血。今日三次血瞳已用两次,不能再轻易启用。 “你还撑得住?”萧彻走近一步,声音低了些。 “死不了。”她抬眼看他,唇角微扬,“你要真担心,就别让我回头救你。” 他轻哼一声,没说话,却将左手虚护在她身后半寸,随时准备出手。 云溪活动了下手腕,重新往符袋里塞了几张新符:“前面雾气稀了,应该快到主道了。” 三人继续前行。 穿过最后一段弯道,眼前豁然开朗。雾气渐薄,林间空地上隐约可见一座石台轮廓,四角立柱,顶覆青瓦,像是某种试炼之所的入口。 石台周围古木环绕,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天空。地面铺着整齐石砖,缝隙间生满青苔,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线条尚未完全点亮。 “那就是相术考验的地方?”云溪眯眼看去。 “应该是。”沈青黛站在林缘,望着那座静默的石台,神情凝重,“但我们还没被允许进入。” “谁说的?”云溪歪头,“我们一路闯进来,哪道门不是自己打开的?” “这一道不一样。”沈青黛摇头,“它是认人的。只有真正能接续玄脉的人,才能踏上台阶。” 她顿了顿,看向萧彻:“你不怕跟着我冒这个险?”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我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头。”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银簪重新别紧,迈步向前。 萧彻紧随其后,步伐沉稳。 云溪跟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嘀咕:“你们俩能不能别总说得像临终遗言似的?搞得我也紧张起来了……” 话没说完,地面忽然轻颤了一下。 三人同时停下。 石台中央的八卦图,最外圈第一道纹路,缓缓亮起一道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