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破空之声尚未散去,沈青黛已抬手掐住袖中乾坤镜边缘。玄机子站在祭坛之后,黑袍垂地,面具下那双无光的眼睛缓缓转动,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欢迎来到归墟。”他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萧彻长剑横握,断口处仍沾着血痕。他一步跨前,将沈青黛挡在身后,肩头伤口因动作撕裂,血又渗了出来。他不退反进,剑尖直指对方咽喉:“话留到下辈子说。” 玄机子低笑一声,右手猛然抬起,骷髅法杖顶端的赤红眼球骤然亮起。地面震动,七根断裂铁链从四壁腾起,缠绕成阵。黑雾自人皮符咒上剥离,翻涌如潮,在空中凝成数十具骷髅,眼窝幽火跳动,齐齐扑来。 “万煞噬魂,生者不留。”他声音拉长,带着蛊惑。 沈青黛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喉间。她双目齐开——左眼视野中,全场命格之光混乱交错,每一具骷髅皆由残缺命格拼凑而成,气运灰败,因果线纠缠如网;右眼所见,七条暗红脉络自地底延伸,汇聚于祭坛中央的法杖,正是阵眼所在。 “左眼观气,右眼断脉!”她低喝出声,指尖一弹,乾坤镜脱袖而出。 铜镜飞旋半空,镜面映出她鼻翼未干的血迹。她以血为引,催动相门秘术,镜身嗡鸣震颤,一道金光自镜心射出,直击法杖。 玄机子瞳孔骤缩,怒吼一声:“住手!”他挥动法杖,黑雾急速旋转,三具骷髅合体成巨形骨魔,张口喷出腥风毒雾,试图吞噬金光。 金光与毒雾相撞,发出嗤嗤声响,焦臭弥漫。骨魔咆哮,双臂横扫,欲拍碎铜镜。 沈青黛强压双目刺痛,右眼紧锁因果线,发现骨魔体内三条主脉交汇处有细微断裂,正是破绽。她并指如刀,隔空一点:“偏左三寸,击脉!” 金光应声而转,精准轰入节点。 轰—— 骨魔哀嚎崩解,骷髅尽数粉碎,黑雾溃散。乾坤镜回旋落地,插入石缝,余光未熄。 玄机子踉跄后退,黑袍猎猎,眼中惊怒交织:“你怎会有相门秘宝!那是我师门至宝,早已失传百年!” 沈青黛靠墙喘息,鼻血再涌,顺着下颌滴落。她抬手抹去,指尖染红,却冷笑出声:“它认主,不认贼。” 萧彻不再迟疑,断剑一挑,身形如电掠出。他早看出玄机子脚下石板微动,似有暗道机关。剑锋横扫,直斩其退路。 铛—— 剑刃劈中石板边缘,碎石飞溅。玄机子袍角被削去一角,身形急退,却被逼回祭坛前。 “她本就是相门宗主!”萧彻冷声开口,剑势连环压上,封锁所有方位,“你偷学邪术,妄图夺权,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玄机子怒极反笑:“宗主?就凭一个弃养道观的孤女?你也信这种荒唐话!” 他猛掐法诀,剩余铁链再度腾空,直取沈青黛面门。她未躲,反而上前半步,指尖逼出最后一滴血珠,按于地面刻痕之上。 “以血为引,镇!” 血脉之力渗入岩缝,封印纹路瞬间亮起,金光如网蔓延。地底传来龙吟之声,一条金龙虚影自裂缝腾起,鳞爪分明,咆哮着吞噬残余煞气,直扑玄机子。 “不可能!”他狂吼,拼命催动法杖,黑雾凝聚成盾,却在金龙面前如纸糊般撕裂。 龙首一口咬下,正中胸口。 玄机子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祭坛。法杖脱手,赤红眼球碎裂,黑雾四散。他挣扎着爬起,眼中恨意滔天,猛地捏碎掌心玉符。 轰! 黑雾炸开,卷起一阵狂风。他的身影在浓雾中扭曲、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沈青黛欲追,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反噬之力如潮水冲刷神识,眼前发黑,双目剧痛难忍。她抬手扶额,鼻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萧彻立即转身,单膝跪地将她扶住,一手揽住她腰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低头看她苍白的脸,声音低哑:“够了,别撑了。” 她喘息着摇头,手指还死死扣着袖中空掉的符袋。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今日三次瞳力,此刻双眼闭合,连睁都睁不开。 “他没死……只是逃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萧彻抬手抹去她脸侧血痕,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他另一只手仍握着断剑,警惕扫视四周。 主殿内一片狼藉。祭坛崩裂,法杖断裂,人皮符咒尽数焚毁,只剩焦黑残片挂在墙上。空气中腐臭渐散,唯余硝烟与血的气息。金龙虚影缓缓沉入地底,封印纹路也逐渐黯淡,最终隐没不见。 萧彻试着动了动肩伤,肌肉僵硬,左手几乎抬不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怀中的人,忽然笑了下:“你说我打不过你这一招?” 沈青黛没应,只是靠在他胸前,呼吸渐渐平稳。她的手慢慢松开,指尖垂落,轻轻搭在他腕上。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沉静。片刻后,他将断剑插进地面固定,腾出右手,小心翼翼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她没有挣扎,头轻轻靠在他颈侧,睫毛微颤。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她闭着眼,声音微弱:“往前走……还有路。” 他点头,抱着她朝主殿深处走去。地面仍有残余煞气,踩上去微微发烫。两侧墙壁裂开数道缝隙,隐约可见更深的通道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步。 前方地上,有一枚碎裂的玉符残片,边缘还冒着黑烟。他盯着看了两息,抬脚碾碎。 再抬头时,目光已落向更远的黑暗。 通道尽头,似乎有微弱的光,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