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阵图轰然亮起,暗红液体如沸水翻涌,整座石厅剧烈震颤。脚下地面猛然一沉,沈青黛脚下一滑,踩中一道凸起的符线。 “不好!”她低喝一声,身形未稳。 四壁石槽骤然弹出数十根尖锐石锥,呈扇形从不同角度疾射而来,破空之声刺耳至极。 萧彻反应极快,长剑横扫,剑锋划出一道弧光,硬生生撞上第一波石锥。咔——金属与岩石相击,火星四溅,剑刃竟被撞出一个缺口。他左肩来不及完全避开,第二轮石锥擦过衣袍,撕开一道深口,血立即渗了出来。 “别动!”他低吼,一把将她拽到身前,背对着飞射而来的第三波攻击,用身体为她挡下余势。 石锥撞在铠甲上发出闷响,有一根斜插进肩胛边缘,又因冲击力折断落地。他脚步未退,依旧挺立,只是呼吸略沉。 沈青黛靠在他身后,鼻间血腥味更重,温热顺着鼻翼流下。她咬破舌尖,强行提神,双目齐开。 左眼视野瞬间铺展——全场命格之光杂乱交错,唯有三步之外的一小片区域泛着淡金微光,那是生门所在。右眼因果线同时闪现,八条暗红细线缠绕四周,其中七条连向杀机节点,唯有一条通向右侧,末端无阻,脉动平稳。 “右三步是生门!”她猛地拉住他腰侧布带,反手发力往右一带。 萧彻没有半分迟疑,顺势蹬地,抱着她滚入通道。身后轰隆巨响,厚重石门应声闭合,尘土簌簌落下,将杀阵彻底封死。 两人跌落在地,岩面湿冷粗糙。他翻身压在下方,替她承受了大部分撞击。碎石滚动,他一手撑地,另一手仍护着她后背,直到确认安全才缓缓松力。 “咳……”她伏在地上喘息,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瞳力已达极限,双目刺痛如针扎,视线微微发黑。 萧彻坐起身,肩头伤口深可见骨,血浸透半幅衣袖。他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她还在流血的鼻子,眉头微蹙。 “你先顾自己。”他说,声音低哑却含着笑意。 她没应声,只扯下里衣袖子,动作利落卷成布条,伸手按在他伤口边缘止血。手指微颤,却不曾停下。 “这伤得缝。”她低声说,“现在只能绑住。” 他由着她包扎,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忽然笑了:“你算的比我快。” 她手一顿,没抬头,继续缠紧布条:“下次让我来挡。” 话音刚落,铁链破风而至,带着阴寒煞气直取她咽喉。萧彻眼神一厉,长剑横挡,铛——金属交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那链尾勾着蛇首纹饰,在昏光下泛着幽绿锈色,一击不中便迅速缩回黑暗深处。 “玄机子。”她盯着链影消失的方向,声音冷了下来。 萧彻站起身,将她挡在身后,断口的剑尖指向甬道尽头。黑暗里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一圈圈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靠着岩壁慢慢起身,右手摸向袖中最后一张黄符。符纸尚存余温,是她早前备下的护心咒,还未启用。鼻血仍未止,滴落在符纸上,晕开一小团暗红。 萧彻侧头看她一眼:“还能走?” 她点头:“能。” 他不再多问,只将剑换到左手,右手往后一伸,掌心朝上。 她怔了一瞬,随即把手放进去。他的手掌宽厚温热,指节有力,紧紧握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向前,脚步轻缓试探。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头顶岩层低垂,不时有水珠滴落。前方黑暗浓稠,仿佛吞噬一切光线。 走了约莫十步,地面再次出现刻痕。她蹲下身,指尖轻触纹路,命格之光微闪——此地曾有人停留,气息残存,方位正是刚才铁链袭来的方向。 “他就在前面等我们。”她说。 “那就让他等着。”萧彻握紧她的手,“你指路,我开道。” 她没再说话,只将黄符悄悄塞进他手中。这一次,他没有推拒,只是将符纸夹在指间,如同握剑一般稳当。 又行数步,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腐臭味,混着铁锈与湿泥的气息。两侧岩壁上隐约可见斑驳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却仍透着邪性。 突然,前方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漆黑不见底。他们停步,对视一眼。 “跳?”他问。 “不,”她眯眼细看,“下面是空的,但有东西在动。” 果然,裂缝底部传来窸窣声,像是无数细足爬行。她右眼微启,因果线一闪而过——一条红线自脚下延伸至黑暗深处,连接着某个庞大存在,脉动缓慢而规律。 “不是陷阱,是活物守门。”她低声道,“它还没醒。” “怎么过?” “贴左边走,那里它的感知最弱。” 他点头,率先迈步,靴底紧贴岩壁边缘。她紧跟其后,每一步都踩在她指定的位置。两人几乎贴着石壁前行,呼吸放轻,动作极慢。 就在即将跨过裂缝时,那活物忽然抽搐了一下,底部传来沉重的摩擦声,像是什么庞然之物正在翻身。 她立刻停步,屏住呼吸。 他也停下,右手悄然搭上剑柄。 一秒,两秒……那动静渐渐平息。 他们继续挪动,终于安全越过。 刚落地,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低笑。 不是从前方传来,而是自他们刚刚经过的通道顶部——一块看似完整的岩石缓缓移开,露出一只布满鳞片的眼睛,竖瞳幽绿,正死死盯着他们背影。 沈青黛心头一紧,本能想回头,却被萧彻轻轻按住肩头。 “别看。”他低语,“它不敢出来。” 她明白——这只是一道监视,而非攻击。真正的杀局,还在前面。 他们继续前行,步伐加快。通道逐渐向下倾斜,空气越发阴冷。远处似乎有光,微弱闪烁,像是烛火摇曳。 “前面有房间。”她说。 “有人。”他接道。 两人默契放缓脚步,靠近光源时双双隐于转角阴影中。 一间石室出现在眼前,不大,四壁空旷,中央摆着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一本黑色册子,封面刻着扭曲符文。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但那册子周围,漂浮着七根断裂的铁链,末端皆染血迹,悬在半空,缓缓转动。 “那是祭典记录。”她盯着册子,左眼命格之光浮现——那书页上沾着多人命格残痕,全是短命夭折之相,且气息相连,被同一股力量牵引。 “他在收集死者的因果。”她低声道,“用来养什么东西。” “值不值得拿?” “不能碰。”她摇头,“一碰就会惊动主阵之人。” 话音未落,那七根铁链突然剧烈晃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紧接着,册子自行翻开一页,一行字迹浮现:**已入局者,不得退。** 萧彻冷笑一声:“还挺讲究规矩。” 她正要开口,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双目剧痛,鼻血再次涌出。她抬手扶墙,指腹沾红。 “第三次了。”她喃喃,“不能再用了。” 他立刻察觉,转身将她护在怀里,背对石室方向。“歇着。”他说,“接下来我走。” 她靠着他,呼吸微促:“你不问我往哪走?” “你说了算。”他声音很轻,却坚定,“就算闭着眼,我也信你。” 她闭上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片刻后,她抬手抹去血迹,重新站直。“走吧。”她说,“最后一条路,通往主殿。” 他点头,牵起她的手,两人再度出发。 通道尽头,一道拱门矗立,门框上缠满铁链,与之前那扇窄门如出一辙。但这一次,门是虚掩的,缝隙中透出猩红光芒,像是有火在烧。 他们站在门前,彼此看了一眼。 “准备好了?”他问。 她点头:“一起。” 他推门而入。 门后空间开阔,一座巨大祭坛耸立中央,坛上插着一杆骷髅法杖,顶端镶嵌一颗赤红眼球,正缓缓转动。四周墙壁挂满人皮符咒,随风轻摆,发出沙沙声响。 而在祭坛之后,一道身影静立不动,黑袍垂地,背对着他们。 “等你们很久了。”那声音响起,嘶哑扭曲,带着笑意。 萧彻拔剑,将她拉至身后。 她却上前半步,直视那背影,声音平静:“玄机子。” 那人缓缓转身。 面具之下,一双眼睛漆黑无光,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欢迎来到归墟。”他说。 铁链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直扑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