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岩壁渗下的血滴落在她手背,黏腻冰凉。沈青黛指尖微颤,迅速收回手,袖口一甩,将那点腥红抹去。脚下震动未停,像是整座山体在缓慢挪移,又像某种庞然之物正在苏醒。 她站稳,左眼缓缓睁开。 黑暗中,命格之光无声浮现。前方十步,一道人影静立,披黑甲,执长戟,面无表情。可在他眉心处,一团灰黑如墨汁晕染,正缓缓扩散。沈青黛目光一凝——那是死气,浓得化不开。 “他眉心有死气,三息后必倒。”她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萧彻没问缘由,只将剑柄握得更紧,脚步微沉,蓄势待发。 第一息,守卫毫无动静,双目空洞,似已入定。 第二息,他右手忽然抽搐,指节发出轻微响声。 第三息刚过半,他猛地捂住胸口,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身躯前倾,膝盖重重砸地。 就是此刻。 萧彻一步踏出,剑光如裂帛划破黑暗,长剑自后颈斜斩而下,贯穿肩胛,直劈至腰腹。黑甲应声碎裂,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断成两截,轰然倒地。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却没有机关启动的声响。 沈青黛闭了闭眼,压下左眼传来的刺痛。她没再看尸体,只道:“他本该死于坠崖,却被移到此处充作守门傀儡。若他自然倒下,会压动底板,引发火油与毒烟。” 萧彻抽出剑,剑尖黑血滑落,在石地上烧出几缕白烟。他垂眸看了一眼尸体残骸,冷声道:“有人想我们误判他是活人,硬闯反被牵连。” “正是如此。”她靠向墙边,抬手轻按鼻下,那里又有温热渗出。今日瞳力已用两次,再启便是极限。 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高九尺,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符文,中央凹槽泛着幽光。门侧铭文清晰可见:**非双生者不得入。异脉者触之即焚,孤身者近之成灰。** 她走近细看,指尖悬于符文上方,并未触碰。这纹路她认得,是古相门的“孪生印”,唯有血脉同频、气息共振之人才能开启。寻常破解之法需以双人精血为引,但若频率不符,立刻会被反噬灼尽。 她正思索,忽觉腰间一紧。 萧彻一手揽住她腰身,将她拉向自己胸前。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呼吸沉稳,心跳隔着胸膛隐约可感。 “心跳同频,气息相连,也算双生。”他说。 话音落,体内真气流转,呼吸节奏悄然调整,渐渐与她的心跳重合。一下,两下,三下……竟真的趋于一致。 石门嗡鸣震动,符文逐一亮起,中央凹槽裂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两人并肩穿过,身后石门缓缓闭合,严丝合缝。 眼前豁然开朗。 圆形石厅铺展开来,四壁镶嵌夜明珠,冷光映照下,地面绘有巨大八卦阵图,线条深陷,内里隐隐流动着暗红色液体,像是凝固的血。空气中有股腐香,与方才头顶滴落的血味相似,却不那么刺鼻,反倒带着一丝甜腻。 沈青黛脚踏阵心,忽然察觉脚下纹路微烫,仿佛有热流自地底涌上。她欲启右眼查探因果线,却被一只大手轻轻按住手腕。 “别看太久。”萧彻低声道,目光扫视穹顶与四壁,“有人等着我们。” 她顿住,点头,左手仍抵着额角,压制眩晕。鼻血未止,顺着唇角滑下一小道,她抬袖擦去,动作很轻,不想让他分心。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从头顶传来。 不是回音,也不是幻听。那声音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术法拉扯过,层层叠叠地在石厅中回荡,无法辨位,却字字清晰: “等你们很久了……” 沈青黛猛然抬头。 八根石柱撑起穹顶,夜明珠静静嵌在壁槽中,不见人影,也无机关转动的痕迹。可那笑声余韵未散,如同蛛丝缠绕耳膜,挥之不去。 她盯着阵图中心,忽然发现那些暗红液体的流向变了。原本顺八卦方位缓缓流转,此刻却开始逆旋,速度渐快,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 “这阵图在吸东西。”她低声道,“不是活物,是……命格之气。” “谁的?” “还不知道。”她眯眼细看,左眼再度微启,扫过四周。八根石柱底部皆有微弱光痕,像是被人刻下过符印,位置恰好对应八卦方位。而阵心正下方,有一道极细的裂缝,深不见底。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 烫得惊人。 “有人在这里设过祭坛。”她收回手,“用活人献祭,抽取命格喂养某物。这阵图还没完全激活,否则我们一进来就会被拖进去。” 萧彻半步上前,将她护在身后,剑尖垂地,目光如鹰般扫视四周。他低声道:“玄机子留声,不是为了吓人。” “是为了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会来。”她站起身,声音平静,“他也知道这条路,只有我能走。” “那你还能走?” 她沉默了一瞬。鼻血又流了下来,滴在领口,晕成一小片暗色。她抬手抹去,指腹沾红。 “能。”她说,“只要不启右眼,还能撑一次。” “够了。”他忽然打断,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你说了算,但别一个人扛。” 她没答,只是将一张黄符塞进他手里:“若有异动,扔出去就行,不用问我。” 他接过,没问用途,只将符纸夹在指间,如同握剑一般稳当。 两人继续向前,沿着八卦边缘缓步移动。每一步都试探着落下,不敢踩中任何一道符线。石厅深处,隐约可见另一道门影,比先前更窄,门框上缠绕着铁链,锁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就在他们距那门还有五步时,地面突然一沉。 不是震动,而是整块石板向下塌陷了寸许。 沈青黛立刻停步,右眼本能欲启,又被她强行压下。她闭眼,凭借左眼残存感应,扫过脚下——整片区域布满细密因果线,交织如网,其中一根直连那扇窄门,末端勾着一个熟悉的符号。 蛇首盘绕,尾端成“X”形。 又是玄机子的烙印。 “别动。”她低声道,“踩错一步,整座阵图会活过来。” “怎么过?” “绕左边第三条线,贴柱走。”她指着最近的一根石柱,“那里是死区,他没设机关。” 萧彻点头,率先迈步,靴底紧贴地面,动作轻如狸猫。她随后跟上,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数着呼吸。 刚过第三根柱,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笑声,也不是震动。 是锁链晃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抬头。 那扇窄门上的铁链,正在缓缓松动,一圈圈滑落,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铜锁“咔”地一声,自动弹开。 门,开了。 一股阴风自门内吹出,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扑在脸上,令人作呕。 沈青黛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进去。 她能感觉到,门后有东西在等她。 不是机关,也不是傀儡。 是活的。 萧彻靠近她,声音低沉:“我在。” 她点点头,抬起手,准备再启右眼。 就在这时,脚下的八卦阵图骤然亮起,暗红液体沸腾翻滚,整座石厅剧烈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