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天机录:血瞳观命我改天换运

第32章:帝心难测·请旨护妻遭刁难

  晨光微亮,祠堂铜铃尚在轻晃。沈青黛指尖还搭在《镇龙诀》焦边封皮上,门外脚步声已至。   萧彻站在门槛外,玄色袍角沾着未干的露水,目光扫过她手中书册,低声道:“该入宫了。”   她没应,只将书交到老太君早派来的嬷嬷手里,任其锁进檀木匣中。冷香从袖口淡淡散出,鼻尖那点血痕尚未洗净,干涸后泛着浅褐。昨夜破阵耗神,今日再启血瞳已是强撑,但她知道,这一趟躲不过。   皇宫道长,石板沁着雨后湿气。她走得很慢,裙摆边缘染了泥,却一步未停。萧彻落后半步,手按剑柄,虎口胎记隐隐发烫。   御书房门开时,皇帝正翻着一本奏折,玉板搁在案头,眉心拧着一股沉压的怒意。他抬眼见二人并立殿前,冷声问:“王爷带个女子闯宫,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萧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如铁:“请陛下赐沈青黛护国玄师衔。”   “砰”一声响,奏折砸在砖上。皇帝猛地站起,脸色阴沉:“她一个闺阁弱女,昨日泼水救城便称功?朕看她是妖言惑众,蛊惑百姓!”   沈青黛立于阶下,垂眸不语。她能感觉到右眼深处传来熟悉的刺痛——那是血瞳欲启的征兆。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眩晕,再睁时,右眼已悄然开启。   因果线浮现眼前。殿内气流如丝,缠绕于人与物之间。她的视线落在皇帝案头那方青玉镇纸上,忽然一顿。   镇纸下压着一幅画。   画中一人披甲立于午门,颈间血线横贯,命格之线从中断裂,标注小字:“甲辰日斩于午门”。而那命格残影,竟与萧彻心口符印同源相连,因果纠缠,密不可分。   她轻轻笑了。   “陛下若允,我可解您三月后头风之症。”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皇帝一震,猛地看向她:“你胡说什么!”   “非胡言。”她依旧站着,未行礼,也未退,“您每至春末,必头痛欲裂,夜不能寐,需以冰枕敷额,甚至惊厥呕血。此非寻常病症,乃地脉反冲,龙气逆窜所致。我能断其根,但需名分在身,方可动用宗庙灵器。”   “狂妄!”皇帝拍案而起,袖袍扫落茶盏,碎瓷溅了一地,“你区区一个术士,也敢窥朕私疾?来人——”   “儿臣愿以兵权换她平安。”   话音未落,萧彻突然拔剑。   寒光一闪,剑锋抵住自己咽喉。   满殿死寂。   他仍跪着,剑刃贴颈,一丝血痕顺着喉结滑下。他抬头直视皇帝,眼神没有半分动摇:“密探司印信、边军调令、虎符皆可交还。只求陛下一道圣旨,保她性命无虞,地位不受侵扰。”   皇帝僵在龙椅前,手指紧紧掐着玉板,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萧彻,又转向沈青黛,眼中怒火翻涌,却多了一丝迟疑。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那头风之症,从未对外宣过,连御医都查不出根源。可她一口道破,连发作时辰都分毫不差。   更可怕的是,她不动声色,不献媚,不求饶,只是站着,像一株生在寒崖的梅,冷得让人不敢近。   “你不怕欺君之罪?”皇帝咬牙问。   “若治不好,甘受极刑。”她答得干脆,“但若您不允,明日街头百姓便会问:为何救全城之人,反被朝廷所弃?王爷舍命护边,却护不住一个女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那幅画:“况且……您真忍心,让忠臣死于莫须有之罪么?”   皇帝呼吸一滞。   他当然不忍。   萧彻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刀,北境三年平乱,南疆两度退敌,手上染的不是血,是江山安稳。可他也最怕——怕这把刀有一天不再听令,怕它指向自己。   而如今,这把刀,为了一个女人,抵住了自己的命门。   殿内沉默如铁。   风吹动窗纱,拂过镇纸一角,那幅画微微掀起,露出半个“斩”字。   就在这时,门外廊下,一声轻笑飘了进来。   “好戏开场了……”   声音极低,似从墙缝渗出,转瞬即逝。   殿内三人皆是一怔。   沈青黛右眼余光扫去,只见廊影斜长,空无一人。但那笑声中的阴冷,她认得。   玄机子。   他的人,已经进了宫。   她不动声色,只将右手悄悄藏进袖中,指尖掐住掌心,借痛感压下右眼越来越重的灼烧感。今日已用过一次血瞳,此刻强启,已是极限。鼻尖开始发烫,隐约有温热液体渗出。   她抬手,用袖角轻轻一抹。   萧彻察觉,侧目看她一眼,眼中闪过担忧,却未言语。他知道她在撑,在用命换一线生机。   皇帝缓缓坐回龙椅,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护国玄师……非同小可。朕不能因你一面之词便授衔。”   “那就验。”沈青黛接得极快,“三日后春祭大典,我可在太庙前设局,引地气入体,显龙脉异动。若验明属实,您再下旨,也不迟。”   “若验不出呢?”   “我当场自废修为,永离京城。”   皇帝眯起眼,盯了她许久,终是冷笑一声:“好,朕准你三日。若你真有通天之能,这衔位……未必不可给。”   他说完,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萧彻收剑入鞘,缓缓起身,肩背挺直,却掩不住脚步微滞。方才那一剑虽未伤及要害,但心神激荡,煞气已有蠢动迹象,虎口胎记持续发烫,像有火在皮下烧。   他转身,走到沈青黛身边,低声问:“还能走?”   她点头,扶了扶发间银簪,冷香微弱,几乎散尽。   两人并肩走出御书房,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皇帝阴晴不定的目光。   长廊寂静,宫人回避。阳光斜照在青砖上,映出他们拉长的身影。   “你刚才不该拔剑。”她低声说。   “我该。”他答得干脆,“我不在时,谁替你挡刀?”   她没再说话,只将手轻轻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很凉,握得却极紧。   他们一步步走下台阶,穿过宫门。守卫低头避让,无人敢拦。   直到转过一道朱墙,沈青黛忽然脚步一顿。   她回头望去。   御书房高窗紧闭,帘幕低垂。可就在那一瞬,她仿佛看见窗纸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不是宫人。   那人袖口似有血色八卦纹路,一闪即隐。   她瞳孔微缩,右眼本能欲启,却被一阵剧烈刺痛逼退——血瞳已达极限,再用,便是呕血昏厥。   “怎么了?”萧彻察觉她停步。   她摇头:“没事。”   可她心里清楚,玄机子的人,已经盯上了这里。   不止是警告。   是宣战。   他们刚踏出宫门,一辆青帷马车已在等候。车夫戴着斗笠,不言不语,正是王府旧部。   萧彻先扶她上车,自己随后登车,坐在她身旁。车帘落下,马蹄轻响,缓缓启动。   车内狭小,她靠在角落,闭目调息。鼻尖温热仍在,她不敢擦,怕越擦越多。冷香几乎闻不见了,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缠在衣袖间。   萧彻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布料带着他的体温,还有山间尘泥的味道。   “睡会儿。”他说。   她没应,只将手伸进袖中,摸到那本《镇龙诀》的残页——昨夜从书中撕下的一角,上面画着一条蜿蜒地脉,终点标着两个字:北岭。   她的指尖缓缓抚过那两个字。   北岭阴。   玄机子的老巢。   也是她父亲战死之地。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声响。   她睁开眼,看着车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天光,轻声道:“三日后太庙,我会让他亲眼看见,什么叫命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