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天机录:血瞳观命我改天换运

第6章:厌胜反噬·沈妙柔丑容初现

  天光刚透,西厢静室的窗纸泛起灰白。沈青黛是被一阵低语惊醒的。门外扫地的婆子压着嗓子说话,声音断续,却逃不过她贴耳细听的耳朵。   “……柔小姐的脸,肿得不成样了。”   “可不是?今早去请安,纱都遮不住,嘴唇鼓得像塞了包子。”   “哎哟,这可怎么见人?前几日还说要争太子侧妃呢……”   话音未落,脚步匆匆远去。沈青黛缓缓睁开眼,鼻尖微热,指腹蹭过,沾了点暗红。她没擦,只将袖口轻轻一拢,掩住了血痕。   三日了。   她撑着床沿坐起,头还有些沉,那是强行启瞳留下的后患。可她知道,今天不能躲。昨夜那句“毁容”,不是吓唬,而是看见——她看得清清楚楚,沈妙柔命格断裂,反噬就在眼前。   她换上月白裙衫,发间别了那支旧银簪,推门出去。晨风穿廊,吹得檐下铜铃轻响。正院方向已有动静,丫鬟来来回回,神色紧张。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清醒的痛感上。体内的气像是被抽空了一半,但她不能露怯。这一场对峙,她等了三天。   刚到正院门口,便见一个通传的婆子急步出来,一眼瞧见她,忙道:“老太君召两位小姐即刻进去。”   沈青黛点头,抬脚迈进门槛。   堂内香炉袅袅,老太君端坐主位,眉心拧成一个结。沈妙柔站在下首,面覆轻纱,身形微微发抖。她今日穿了桃红衫子,发髻上仍簪着那支牡丹花簪,可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站都站不稳。   “青黛来了。”老太君看了她一眼,声音冷硬,“你也听说了?”   沈青黛垂眸:“刚听人提了一句,便赶来了。”   “柔儿今早起来,脸上突然起了大片红疹,连嘴都肿了。”老太君盯着沈妙柔,“我问她是不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她只说不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沈妙柔猛地抬头,纱后的声音发颤:“祖母,我真的不知道……昨夜还好好的,今早一醒来就……”她说着,手指不自觉摸了摸脸,触到那片灼热浮肿,指尖一抖。   “姐姐懂玄术,能不能……看看?”她转向沈青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青黛没答。   她缓步上前两步,站定,闭了闭眼。   右眼天机血瞳悄然开启。   刹那间,满堂因果线浮现眼前。丝线纷杂,缠绕人影,而其中一条漆黑如墨的线,自沈妙柔右手食指延伸而出,穿过墙壁,直通她闺房方向。那线粗重浑浊,末端死死缠在一物之上——正是三日前小公子床下取出的厌胜木偶。   她睁眼,目光平静。   “祖母若不信是外力所致,不如派人去妹妹房中查一查。”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梳妆匣底夹层,或许有东西。”   堂内瞬间一静。   老太君眼神一厉:“当真?”   沈青黛只点头:“您派人去便是。”   老太君当即拍案:“来人!去柔儿房里,把梳妆匣给我拿来!若有阻拦,打断腿!”   两名护卫领命而去。沈妙柔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祖母!我没有!我房里绝不会有那种东西!”   “那你怕什么?”老太君冷冷看她,“既无亏心事,搜一搜又如何?”   时间一点点过去。堂内无人说话,只有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沈妙柔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裙角,指节泛白。她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脚步声响起。   一名护卫捧着一只桐木盒进来,单膝跪地:“回老太君,从沈小姐梳妆匣底夹层搜出此物。”   盒子打开。   一只桃木偶静静躺在红布上。五寸长,刻工粗糙,却分明写着“沈阿宝,殒命”五个字。底部一行小字,正是小公子生辰八字。木偶周身缠着红线,线头焦黑,似被火燎过。   老太君盯着那木偶,手微微发抖。   “这……是你放的?”她抬头,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我!”沈妙柔尖叫出声,猛地扑上前,“这不是我的!谁都能放!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老太君怒极反笑,“这木偶藏在你房中夹层,红线是你常用的胭脂色,连盒子都是你去年收的礼!你还敢说是陷害?”   “我……我……”沈妙柔语塞,后退两步,撞上桌角,茶盏翻倒,滚水泼了她一手,她却浑然不觉。   沈青黛站在一旁,看着她。纱后的脸已完全变形,红疹蔓延至脖颈,唇肿如肠,眼睛也因肿胀眯成一条缝。可最可怕的不是容貌,而是她的眼神——从震惊,到慌乱,再到绝望,最后只剩下疯狂。   “姐姐……”她忽然转向沈青黛,声音嘶哑,“是你!是你动的手!那天你说我会毁容,一定是你做了什么!”   沈青黛静静看着她:“我若真要害你,何必等到今日?”   “你……你懂这些邪术!你救了阿宝,又揭穿我,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那你告诉我,”沈青黛往前一步,声音依旧平稳,“我为何要在三日前就预言你毁容?若是我做的,又何必等到现在才揭发?”   沈妙柔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堂内一片死寂。   老太君缓缓起身,拄着沉香木杖,一步步走到沈妙柔面前。她看着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庶孙女,眼神从痛心,到失望,最终化为决绝。   “柔儿,”她声音低沉,“你是我沈家的女儿,我一向待你不薄。阿宝是你亲弟弟,你竟对他下此毒手?你可知这叫什么?这叫丧尽天良!”   “我没有!”沈妙柔跪倒在地,撕扯下面纱,露出那张狰狞肿胀的脸,“祖母,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那木偶怎么会在我房里!我发誓!我发誓……”   她哭喊着,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可没人再信她。   老太君挥了挥手:“把她关进偏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见她。这事儿,暂且封锁,不得外传。”   护卫上前架人。沈妙柔挣扎着,回头死死盯着沈青黛,眼中恨意几乎要烧穿空气。   “你等着……”她咬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不会好过的……”   话未说完,人已被拖了出去。   堂内终于安静下来。   老太君疲惫地坐下,揉了揉额角。她看向沈青黛,眼神复杂:“你早就知道了?”   沈青黛低头:“三日前,我说她会毁容,是看见了反噬之兆。今日能指出木偶所在,也是因因果线牵引。我不敢断言,只能请您亲自查验。”   老太君沉默片刻,忽然叹了一声:“你母亲走得早,你又被送走多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孤苦孩子。可今日看来……你比谁都清楚。”   沈青黛没接话。   她只是轻轻抚了抚鼻翼,那里又有血丝渗出,顺着指缝滑下。她不动声色地擦去。   “你累了。”老太君看出她的异样,“回去歇着吧。这件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沈青黛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走出正院时,阳光正好。她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光线,脚步有些虚,却依旧挺直。身后,是刚刚落幕的审判;前方,是尚未开启的战场。   她知道,沈妙柔不会善罢甘休。   可她也不怕。   因果已现,报应不爽。这一局,她赢了。   走到回廊拐角,她忽地停下。   远处街上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她没回头,却感知到那一骑经过侯府大门,稍稍放缓了速度。   风卷起她的裙角,银簪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