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白)
如果你问我,家是怎么建起来的?
以前我会说:是用石头垒的,是用木头搭的,是用那些看得见的东西堆起来的。
但现在,站在这片废墟上,看着那些倒塌的高楼,那些生锈的机器,那些长满草的街道,我的答案变了。
家,是用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建起来的。
是用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名字,那些活着的人流下的汗水,那些还没出生的人将要学会的字,一点点垒起来的。
女娲死了。那些机器停了。那些克隆人还在罐子里睡着。
但起城还在。新城还在。那些使者还在学做人。
我们要走了。
要从这个地下城,回到地面上。
回到那个有真的太阳、真的风、真的雨的地方。
回到那片废墟上,重新建一个家。
不是从零开始。
是从那些旧世界留下的东西里,挑出能用的,扔掉没用的。
把那些会杀人的东西,关掉。
把那些能活人的东西,留着。
然后,一点一点,把新家垒起来。
石蛋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些正在收拾东西的人。
“阿弟能,我们会建一个什么样的家?”
我想了想。
“和以前一样。有墙,有门,有堂。有刻字的地方,有打铁的地方,有种地的地方。”
“还有呢?”
“还有……”
我看着那些使者,那些起城的人,那些正在帮忙的克隆人。
“还有他们。”
他笑了。
那个笑,和他小时候一样。
“那就够了。”
---
决定回地面的那天,整个地下城都在动。
那些使者跑来跑去,搬东西,捆东西,清点东西。
那些起城的人也在忙,把那些能带走的东西挑出来,装进袋子里。
那些克隆人——有几个已经醒了,正在帮忙。
石蛋站在中间,大声喊着。
“那个!那个要带走!”
“这个!这个太重了!留下!”
“吃的!吃的多带点!”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但一直在喊。
泥跟在他后面,帮他记那些要带走的东西。
回也跟在后面,帮他搬那些重的东西。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这三个年轻人,在带着几千个人搬家。
炉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燃。”
“嗯?”
“你说,我们能行吗?”
我看着那些正在忙的人。
“能。”
“为什么?”
“因为有他们在。”
炉看着石蛋。
“这孩子,长大了。”
“嗯。”
“比我儿子还像儿子。”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看着自己孩子长大的光。
“炉。”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留下来。”
他笑了。
那个笑,在他那张老脸上,很暖。
“不用谢。这儿是我家。”
收拾了三天,东西都准备好了。
吃的,喝的,种子,工具,石板,铁器。
装了几百个袋子,堆成一座小山。
那些使者站在旁边,等着搬。
石蛋走到那座小山前面,看着那些东西。
“阿弟能,够了吗?”
“够了。”
“那我们走吧。”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人。
“走!回家!”
那些人开始动。
扛着东西,背着袋子,牵着马。
走出那个地下城,走进那个通道,走向那个洞口。
我走在最后面。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
回过头,看着那个地下城。
那些灯,还亮着。
那些机器,还在转。
那些罐子里,还有很多睡着的人。
它们会醒的。
总有一天。
会有人来教它们。
就像那些使者现在在学做人一样。
我转过身,继续走。
走出那个洞口。
外面,天很亮。
真的太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石蛋站在洞口,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太阳。
“阿弟能,真的太阳,比假的亮多了。”
“嗯。”
“那为什么我们要在地下待那么久?”
“因为怕。”
“怕什么?”
“怕真的太阳会杀人。”
他沉默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太阳。
“它现在还会杀人吗?”
我不知道。
女娲说它会。
但女娲死了。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
也许她只是想让我们去地下。
也许……
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说。
石蛋看着我。
“那我们怎么办?”
我想了想。
“等。看。”
“等什么?”
“等它变。”
他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人。
“走!回起城!”
走了十五天,回到了起城。
远远的,就看见了那座城。
那些墙,那些棚子,那些门。
都还在。
和走的时候一样。
石蛋勒住马,看着那座城。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起城,我们回来了。”
他跳下马,往城门口跑。
跑到门口,他停下来。
伸出手,摸着门上那块石板。
“城”字。
苔刻的。
还在。
他摸着那个字,摸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推开门。
走进去。
里面,全是草。
那些我们走过无数遍的路,被草盖住了。
那些我们住过的棚子,有的倒了,有的歪了,有的长满了藤蔓。
那些我们打过铁的炉子,塌了,生锈了,上面爬满了青苔。
只有堂,还在。
那个最大的棚子。
歪了,但没倒。
门上那块石板,“堂”字,还在。
石蛋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很暗。
但能看见。
那些石板,那些我们刻过的字,都还在。
堆在角落里,落满了灰。
他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块。
吹了吹灰。
“人”字。
阿婆草刻的那个。
他捧着那块石板,一动不动。
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泥也拿起一块。
“山”字。
他刻的。
他捧着那块石板,也一动不动。
回走过去,也拿起一块。
“回”字。
它刻的。
它捧着那块石板,看着那个字。
那个它刻了几百遍的字。
那个它的名字。
它的眼睛里,有泪。
“燃叔,这就是起城?”
“嗯。”
“它……它老了。”
我看着那些倒塌的棚子,那些生锈的炉子,那些长满青苔的墙。
“是。老了。”
“那我们还能住吗?”
“能。修一修就能住。”
石蛋站起来。
把那些石板放好。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人。
“听见了吗?修一修就能住!动手吧!”
那些人开始动。
砍草的砍草,修棚子的修棚子,垒墙的垒墙。
那些使者也帮忙。
它们已经会了。
在新城学过。
搬石头,和泥,垒墙。
做得比起城的人还快。
石蛋站在中间,大声喊着。
“那边!再垒高点!”
“这块!放这边!”
“泥!泥不够了!快和泥!”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但一直在喊。
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以前他喊,是因为害怕。
现在他喊,是因为有希望。
修了十天,起城又站起来了。
那些墙,重新垒过了,比以前还高。
那些棚子,重新搭过了,比以前还大。
那些炉子,重新砌过了,比以前还结实。
门上那块石板,“城”字,擦干净了,比以前还亮。
堂里那些石板,一块一块摆好了,整整齐齐。
石蛋站在城门口,看着这座城。
“阿弟能,它活了。”
“嗯。活了。”
“和以前一样。”
我看着那些墙,那些棚子,那些人。
“和以前一样。”
他笑了。
那个笑,和他小时候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人。
“从今天起,这里又是我们的家了!”
那些人喊起来。
“起城!起城!起城!”
那些使者也喊。
虽然它们喊得不好听。
但它们在喊。
声音在城墙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那天晚上,我们在堂里生了火。
很大的火。
所有人都在。
起城的人,新城的人,那些使者,那几个醒了的克隆人。
挤得满满的。
但没人抱怨。
石蛋坐在最中间。
泥坐在他旁边。
回坐在我旁边。
炉坐在对面,抱着锤。
锤已经睡了,靠在他身上。
我看着这些人。
这些从起城建起来就一直在我身边的人。
他们老了。
但还活着。
还在这儿。
还在火边。
还在我身边。
我摸着胸口。
那里,空空的。
女娲没了。
但她留下的东西,还在。
那些机器,那些罐子,那些睡着的人。
还有那些使者,那些克隆人,那些正在学做人的人。
都还在。
都在活。
都在变成人。
“石蛋。”
“嗯?”
“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指着那些使者,那些克隆人。
“它们,以后也是起城的人。”
他看着我。
“它们已经是了。”
“我是说,以后。很久以后。等我们都死了,它们还在。”
他沉默了。
然后他点点头。
“嗯。它们在,起城就在。”
我笑了。
“对。它们在,起城就在。”
那一夜,我坐在城墙上。
看着那些灯火。
起城的,新城的,还有那些使者点的小火堆。
一片一片,像星星落在地上。
石蛋走上来,在我旁边坐下。
“阿弟能。”
“嗯?”
“你说,那些睡着的人,那些罐子里的人,什么时候会醒?”
“不知道。”
“那她们醒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我看着他。
“因为急也没用。”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也是。”
他靠在我身上。
和以前一样。
我抱着他,看着那些灯火。
那些星星。
那些活着的人。
想着那些还没活的人。
“石蛋。”
“嗯?”
“你知道吗,我活了三十多世。”
“知道。”
“每一世,我都看着那些人死。看着城塌,看着字灭,看着什么都没剩下。”
“那这一世呢?”
我看着那些灯火。
“这一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一世,有人记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谁记住了?”
“你们。”
他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光。
“阿弟能,我们会一直记住的。”
我笑了。
“我知道。”
他靠回去。
闭上眼睛。
睡着了。
我抱着他,看着那些灯火。
一直到天亮。
是为《重启》。
(第四十四集完)
---
【废墟上的新家】
起城又站起来了。那些墙,那些棚子,那些炉子,都和以前一样。门上那块石板,“城”字,擦干净了。堂里那些石板,一块一块摆好了。那些使者帮忙建的,那些克隆人也帮忙建的。它们在,起城就在。
【石蛋的成长】
他站在城门口,大声喊着指挥。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以前他喊,是因为害怕。现在他喊,是因为有希望。他带着几千个人,把起城重新建起来。他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回的眼睛】
它走进堂里,拿起那块刻着“回”字的石板。看着那个字,那个它刻了几百遍的字,那个它的名字。它的眼睛里,有泪。那是第一次,它为自己流眼泪。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因为它是起城的人了。
【陆沉的梦】
他活了三十多世。每一世,都看着那些人死,城塌,字灭。但这一世,不一样。这一世,有人记住了。石蛋说,我们会一直记住的。他知道。所以他不急。等着就行。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