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探长对徐美如关爱有加,特地让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徐美如好像大佬。 大佬要有样子。 徐美如立即向张探长介绍自己的情况。 她先咳咳几声,清清嗓子,“张探长,我家住附近,姓徐,经常来玫瑰饭店吃饭。” “家里开贸易公司,和日本人做生意,所以会点日语,尽量翻译,如果哪里听不明白,我再想办法。” 饭店经理陈志平站在不远处听着,没有搭腔。 张探长脸上露出笑容,“徐小姐,幸会!今天麻烦你!” 随后和徐美如讲点规矩,连忙交待,“我们有纪律,有规定,在案件定案之前,不能向他人透露案情。” 徐美如笑笑,“我懂,离开饭店大门,我立即闭嘴。” 作为专业律师,徐美如更懂。 张探长继续问案。 他取下三浦手里的匕首,接着问道,“匕首是谁的?” 徐美如立即翻译给三浦听。 三浦低头不语,已经料到匕首即将带来麻烦。 不说话。 但是不能代表想要的结果。 张探长再次看着三浦,正正经经说道,“匕首就是你的,刚才你拿着匕首准备行凶。” 张探长经验十分老道,问出的每句话都落在要害之地。 凶器是谁的? 是谁拿着凶器行凶? 两个问题是不同的情节和证据,对应到不同的罪名。 如今统统落在三浦头上。 徐美如将张探长的话翻译给三浦听,“凶器是你的,行凶也是你,你得赶紧想办法。” 三浦没有露出任何害怕的表情,不时换着脚站立,斜着眼睛看着张探长。 想什么办法? 在他眼里,如今上海是日本人的天下,眼前的张探长和刚才被打的日本女人一样,根本奈何不了自己。 让你先凶一回。 随后三浦就发现,刚才挨打的女人去哪里呢? 厉害。 已经溜走。 三浦没有搞明白的是,他是在租界犯事。 外国人在租界犯案,将会按租界法规审判,服刑期满后递解回日本。 三浦也不知哪根筋抽住,改变认怂的心态,竟然闭口不言。 眼见三浦开始犯撅,徐美如开心。 因为只要三浦不肯合作,张探长落下的拳头才足够很。 张探长根本不介意三浦使凶耍横,严肃地说道,“你们立即跟我回巡捕房!” 他眼睛里看着三浦,下意识地撇着嘴巴,心里暗自骂道,“回去后,我保证第一个收拾你!” 不仅要带回三浦,陈志平也得跟着去巡捕房。 双方需要对质! 陈志平赶紧向张探长央求,“饭店乱糟糟的,容我们先收拾干净,马上去巡捕房报到。” 他知道被带到巡捕房意味着什么。 有事无事都得关起来。 无论有无背景,少不了事家要花钱,打点每一个环节。 张探长四下打量着饭店,爽快地对陈志平说道,“尽快将损失仔细统计清楚,明天早上报到巡捕房。” 给陈志平一个大面子。 应是平时陈志平打点到位,张探长痛痛快快地顺手还人情。 今日,两边互相施行方便之事,择日,自当另行感谢。 徐美如去不去? 徐美如主动提出,要跟着张探长去巡捕房,“三浦应该没有搞明白张探长的厉害!” “反正我没有其他事情,帮着张探长把事情早点搞定,早点让社区太太平平。” “现在外面挺乱的,遇到这种事情,要尽快处理。” 因为到现在为止,收拾三浦,替妈妈报仇的机会还没有找到。 张探长,你要行动快点! 听到徐美如要跟着去巡捕房,张探长自然一万个愿意。 也能听懂尽快收拾三浦的建议。 到明早九点之前,巡捕房督察上班之前,油水足透的三浦会捏在张探长手里。 九点之后,必须将三浦事件提交督察,由督察决定如何处置。 如果公事公办,就白忙活啦! 行动要快。 拿到足够的钞票,明早之前立即将人放掉。 张探长对徐美如的翻译非常满意,已经打算带着徐美如,组成两人组,将死硬的三浦搞定。 马上行动! 张探长领着徐美如,带着三浦,和巡捕们返回巡捕房。 坚持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众人慢慢散去。 等巡捕离开,玫瑰饭店立即重新忙碌起来。 陈志平命令服务生赶紧打扫日式小餐厅,给晚上用餐的客人赔礼道歉,没有买单的客人一律免单。 今天闭店。 欢迎明日再来。 正在忙活的时候,徐汉英在身后叫住陈志平,“陈经理,小姐呢?” 站在徐汉英身边的栗原妈妈也这样问道。 言语里的感觉比较焦急。 原来,徐汉英和栗原妈妈因为女儿徐美如仍在饭店里面,哪敢回家,一直站在远处观察情况。 晚上黑黑,没看清楚徐美如跟着张探长坐上警车。 陈志平连忙回应,“小姐自己提出,跟着张探长去巡捕房,我也不好阻拦。” 啊! 还有这种事情? 徐汉英和栗原妈妈同时大吃一惊,同时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陈志平摇摇头,“小姐没说,我也不好问。” 绝不能让张探长看到,认识徐美如。 徐美如言称是饭店的食客,两人不搭腔,才算正常。 徐汉英和栗原妈妈只得怀着担心,耐心等待女儿的消息。 现在,陈志平面对两人,满心亏欠。 他诚恳地道歉,“没想到今天出这档子事情,让太太受苦!” 这是真心话。 他的脸色极其尴尬,难堪,像犯错误的孩子一样,心烦意乱地等着家长处罚。 无论徐汉英和陈志平在中统序列中职务的高低,多年的共事已经结下深厚的友谊。 今日挚友之妻在饭店受辱,陈志平必定要担起疏于保护职责。 任何责怪和惩罚,都愿意无条件接受。 栗原妈妈眼见陈志平处置得当,干净利落地化解危机,只有心生感谢之念,怎会责怪呢? 她立即笑眯眯的低声回应,“今天的事由我而起,怪我没有经验,给饭店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说中实情。 陈志平急忙回应,“太太,千万不能这样说,让我无地自容,今后无法面对徐先生。” 徐汉英料到陈志平诚心愧疚不已 他善意地劝解,“没人想到出这种意外之事,陈经理,不要太自责,闹事的是别人。” 陈志平闻听此言,紧紧纠结着的心情渐渐松开。 他清楚地知道,刚才三浦的巴掌打在谁的身上,都不会容易放过去。 这是永远无法忘记的屈辱。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