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时,李鞅方才离开内尉衙门。 咸阳城到了这个点,即便是章台东街,也安静的只剩下巡街将士和打更人。 “什么人?” 正在回李府路上的李鞅,过渭桥时被拦下来了两次。 李鞅扒开窗户递出腰牌。 “内尉恕罪,属下职责所在。”巡街的什长举着火把接过李鞅递出来的腰牌认真查看之后,这才退后一步静候旁边。 “方将军辛苦!”李鞅淡淡一笑,车马已经再次启动向前走。 可还没有走两步,就又被拦了下来。 “车马止步!” 李鞅顿时奇怪的从窗户探头出去。 刚刚被盘问,还没有到坊门口,理应没有人拦路才对。 可定眼一眼,走近他的车马旁边查看情况的将士,竟然是黑甲朗卫。 这是宫中近卫,属于中郎将所领近卫军,只负责始皇帝的安全。 “不是吧!”瞬间,李鞅心里忍不住的嘀咕了一声。 正奇怪着,就听到前方烦躁的传来醉酒大汉的迷醉声。 “什么人啊,大半夜的难道不知道宵禁,何人敢违禁在街道上横行,这咸阳城,还有人能无法无天了?” “陛下,找李鞅,李鞅那个逆子,竟然不察皇城宵禁还有人胆大包天夜行车马。” “行了,李斯,你就少给李鞅撇清关系,还逆子,谁不知道,你宫前救子,把你那宝贝儿子看好了,我看,迟早给你捅出大篓子。” “别废话了,喝酒喝酒,哎,天下一统,我们君臣,却也没有昔日把酒言欢的洒脱了,你们啊,现在是张口闭口便是算计。” “陛下,此话你就误会我们了,你只管着睁眼所见的这些人,可我们,却管着放眼三十六郡大大小小的事情,不算计清楚点,怎么为陛下犁戍天下。” “咦,冯劫,你还记得不得,你与李斯第一次在天官阁喝酒,当时他说了什么?” 听着前方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李鞅也是吓了一大跳,急忙起身的推开车门,三步并两步直接从马车跳了下去,恭敬的抱手站在了一旁。 忍不住的眯眼往前看去。 就看到从章台东街主街上,几个老头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握着酒盅,拉拉扯扯的走在大街上。 街道两侧,甚至屋顶上,全是黑甲郎卫在武装戒备。 这可把他给看傻眼了。 始皇帝,李斯,蒙武,冯劫,隗状这几个人均四十岁往上的老头,大半夜的晃荡在大街上耍酒疯? 若非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 “陛下?”这还了得,不敢靠近,李鞅静候在一旁。 “原来是内尉!”一名身材魁梧,披甲男子提着灯笼走来,见到是李鞅,也松口气的抱拳一敬。 “蒙将军,这什么情况?”李鞅小声询问。 来人正是蒙武之子蒙恬,如今身居中郎将一职。 若论新一代中谁的地位官职最高,蒙恬当属第一人了。 而蒙氏的地位,比起一门双侯的王氏,也是只高不低。 “陛下今夜在章台宫设宴款待公卿。”蒙恬也一脸无奈的小声嘀咕道:“结果,这酒过三巡,都喝醉了,陛下一时兴起,非要拉着几位公卿逛咸阳。” “整条章台东街都封了,内尉恐怕再等一会。” “行吧!”李鞅对这一幕也是意外,只能随声附和道:“看起来,陛下今晚,还是挺高兴的。” “内尉这是从哪里来?”蒙恬没有接话的问道。 “刚从内尉衙门出来,准备回李府。”李鞅如实的回道。 “原来如此,内尉为了大秦,也真是殚精竭虑了,实乃我辈效仿的楷模。”蒙恬不由感慨。 “蒙将军才是辛苦,风吹日晒,肩负重任,我们这些坐在公署里的,岂能和将军相比。”李鞅恭维,他与蒙恬也不是太熟,这相当于在大街上偶遇,只能闲谈恭维了。 不过,他还真有问题想问蒙恬,只不过,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就在这闲谈之中,始皇帝已经和李斯,冯劫众人,摇摇晃晃的沿着章台东街向东而去。 看起来的确是轻松惬意,玩的很开心。 但这就是苦了一众保镖了,大半夜乌漆麻黑的,万一有人趴在房顶放冷箭,估计就一命呜呼了,保镖只能一路沿街爬房顶。 “给内尉放行。”而随着始皇帝远去,蒙恬也立刻告辞,迅速的跟上了护卫队。 李鞅也上了马车,沿着章台东街继续前行。 只是透过窗户看向街道上看起来很荒唐的画面,却又生出另一番思绪出来。 皇帝,从来不是孤家寡人! 从五月十八日开始,到现在的五月二十四日,咸阳宫和章台宫的大宴从来没有停止过。 用直白的话来说,这也是结算的过程。 对于一个大权在握的皇帝来说,皇帝才是那唯一一个真正的利益分配者,也是拥有支持者和足以信赖的合伙人最多的存在。 回到李府,李鞅便找来了老管家,询问了一下李槐有没有交代,不出所料的,不靠谱的李槐在醉风楼喝醉,被抬回了自己的渔阳公主府。 李鞅无奈,只能给老管家把今日在醉风楼和隗荫,姚圣等人确定的事情交代了一番,累了一天,早就疲惫不堪,倒头就睡。 可刚睡着,李鞅就被嘈杂声叫醒。 “小师弟,小师弟,大事不好了,捅破天了,陛下在章台东街遇刺。” 廷尉丞的大师兄贺飞匆匆闯了进来,见李鞅还是一副朦胧不醒的样子,三步上前直接把李鞅给摇清醒了过来。 “陛下遇刺?”李鞅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一惊之下也是睡意全无:“什么,你说什么,陛下在章台东街遇刺,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丑时二刻。”贺飞立刻回道。 “我的娘咧。”李鞅顿时一个激灵,这怕是要被怀疑了,他刚刚见过始皇帝,回到府中,应该还没有睡着,始皇帝就遇刺了。 这他怕是成为今晚唯一一个见过始皇帝街头夜行的人了。 “小师弟,快穿衣服进宫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这内尉怕是罪责不轻。”贺飞抱着衣服便扔在了李鞅的身上,催促了起来。 “关我屁事啊!”李鞅两眼一瞪,遇刺的事他不知道,但那几个老头大半夜大街上醉酒夜行,被他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