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法之上

第38章 贿迁议流

  二十余年间赏赐七百顷以上者,一巴掌数的过来,没有桓乡。   不能排除一种可能,有一批获封将士的军功田,被封赏在了桓乡引水北滩的开荒官田,然后这些获赏者集体委托给了白石商行贩卖,被桓氏买到了手里。   但这种概率万分之一都不到。   或者张三通过黑恶势力的方式,威胁这些军功户,逼迫这些人卖地,把土地集中之后卖给了桓氏,且是得到田地之后主动联系有需求的桓氏。   这个可能也不能排除,但威胁军功户,张三一个骊山大营军吏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势。   但还有一种可能。   有一批立军功的将士,和黑夫一样成建制的阵亡,但是有一群人隐没冒领了这些将士的军功,然后田地被集中封赏在了桓乡,姚乡,王乡的官田位置。   而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没有人报官,只有可能是集中事件。   所以这些田,在王文涛派遣吏员去查证的时候,查到的就是大户人家的闲置田。   “大人,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军功爵一案,有陛下亲命的杂治组在查,大人,没必要趟这浑水!”郑川并没有离去,而是十分凝重的劝诫李鞅。   “不到桓乡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现场去看一眼,是不会产生恐惧的。”   “朝廷开荒官田都是比较集中的,若是只有几百几千亩的田地,朝廷是不会花费太大的代价去开山劈路的引水。”   “所以,只要是朝廷去开荒引水的地方,都是能开垦出上万亩甚至上万顷的宽广平原。”   “这些田都是官田啊大人,可就是这些田,竟然通过一种就算是朝廷也收不回去的合法手段,落入了桓氏的手里。”   “涉及隐没军功爵也好,涉及官员私卖也罢,哪怕是受胁迫集中在了白石商行,无论哪种这背后,都有着无法想象的手段和背景。”   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也想象不到那么大规模的官田会变成私田。   “杂志组!”李鞅呢喃的摇了摇头,“杂治组真的会深查吗,又会查到什么地步,他们考虑的太多了。”   “有些东西,不做惩戒归不惩戒,但至少,是要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做出选择性的抉择,防范和杜绝此类的问题再出现。”   “我的确没有处决权,即便是查清楚了,可能有些人,有些地方,我无权决议。”   “可我也不能视而不见,处不处罚是陛下的事,查不查是我的事,我一定是要把这件事彻查到底的。”   闻言,郑川万分疑惑的盯着李鞅:“内尉,你这是何苦呢,就算是你不查,你也是站在九天楼宇之上俯瞰众生。”   李鞅笑了笑,“我本高居九天之上,垂衣俯视寰宇,能俯身踏入泥泞,已是苍生之幸。可若如我之辈都敛袍袖而远尘泥,那这天下黎庶,何人去看,沉沦困苦,焉可思量?”   嗡!   房间内,掌灯的侍女,处理公务的许成锋,苏亮,王兵众人,汇报的郑川,卓浩南,苏柳众人,齐刷刷的跪地,震声道:   “我等愿誓死追随于内尉,内尉若足涉泥泞,我等必满身泥泞。”   “哈哈哈!”李鞅沉重的心情为之一轻的笑道:“萤萤烛火,仰月同行罢了!”   “能与大人同行,是我等的荣幸。”许成锋起身,拿着一份竹简上前道:“王文涛一案,可以结案了,就是王长胜的口供如果需要,恐怕要在廷尉出马。”   “不过,属下认为,王文涛可以轻判,但不能不判。”   “轻判的理由有三,第一,这王文涛初犯,被抓之后虽有拒供,但审问后主动交代,交代的内容也比较清楚,所受贿的百万钱,全在郊外别院。”   “根据别院的情况和杂役,王文涛并不在别院居住,和其交代的事实也相符,是给其父王长胜购买的别院,想要在离京之时让其父搬过去居住。”   “第二,王文涛为县令期间,除了受贿之外,没有其他罪名,治理咸阳尚安。”   “第三,应予以轻判以警官员,以慰官员,不能一概而论之,若在任轻重罪行皆以重罪,轻重罪行皆以轻罚,只会令为恶者更恶,善者轻从。”   顿了顿,许成锋提醒道:“当然,还有第四点,毕竟,这是大人上任之后,第一个处理的内史县令,不能搞的上下官吏自危。”   “轻重都不能太过。”   李鞅接过了许成锋递过来的竹简,在油火灯光下盯着内容。   不是王文涛一案的整理,而是就王文涛一案给始皇帝准备的奏报文书。   留白了判罚建议,其余部分自然都是代笔。   “贿迁议流。”   “还有第五点,秦国目前在用人之际,置郡县后各地军政多数一人代之,而这王文涛虽有受贿,却无营私,治理尚且有方,无其他罪证,若是直接罢免,丧失良才,应当给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鞅思考了片刻,便在竹简留白处写了四个字,本来奏报文书的字就不多,不是帛卷更不是纸张,笔墨书写于竹简,写不了几个字。   扩句的意思就是,收受贿赂同级外迁,可商议流放。   “这,若处罚如此之轻,恐怕明日朝议会引起不小的争议!”许成锋看着留白处补上的四个字,也是忍不住的咂舌。   他说的轻罪,是免职劳役,按照最低标准没收受贿的一百万钱同时赀罚一千三百斗粮食,若无法缴纳则折算为钱币日居八钱服劳役。   他说的重罪,是与盗同法,一百万钱足够以群盗罪论处,至少是终身苦役。   顿了顿,许成锋忍不住的嘀咕道:“而且,万一有人攀扯大人纵囚,怕是要难缠了。”   “没事,明日大不了再打一场硬仗,和诸公辩一辩。”   “秦法二十种,答问百余篇,连军功田都监管不了,我看看明天哪个不要脸的说要重罪!”   李鞅眉头紧皱,对于王文涛这样的官员,只要不是大错,他还是希望给其机会。   毕竟。   其父为吏三十年,功绩可以抵罪,蜗居小院,受贿情有可原。   基于此。   他做出这个判决意见的考量因素,就是对县政的危害程度。   从目前调查的结果来看,可以把王文涛从白石商行案件中剥离出去,远远达不到与盗同法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