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时。 内尉衙门。 “传陛下旨意,咸阳县令王文涛,收受贿赂百万,理应死罪,然念其无铸成大错,在任期间恪守尽责,治理有方,免其罪责,任其为九江郡庐陵县县令。钦此。” 传旨的宦官面无表情的盯着一身粗麻囚服的王文涛。 “这,陛下真的免了微臣的罪责?” 早就绝望的王文涛一脸震惊的忘记了接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行了,王县令,别傻愣着了,还不快接旨谢恩。” 传旨的宦官皮笑肉不笑的道。 “微臣,谢陛下隆恩!”王文涛喜不自禁的接过了圣旨,大礼叩拜,可起身,还是一脸懵逼的追问道:“赵谒令,不知这发生了什么?” 实在是太快了。 昨日午时他被抓进了内尉,今日巳时就被放了过去。 如果是没有交代罪行也就罢了,交代了罪行竟然还这么快就放出来了,而且,陛下竟然只是把他贬为庐陵县令。 这甚至让他有点怀疑大秦的律法,什么时候大秦律法官员犯不廉之罪,受如此轻的罪责。 “内尉朝议便将王县令之事调查清楚奏明陛下,陛下念你恪守尽责,对你宽恕有加,这才轻判。” “王县令,你要铭记在心,万不可再行差踏错,让陛下失望。” 传旨的谒令面无表情的回道。 “微臣,定谨记陛下恩德,不敢再有半分差错。”王文涛再拜不起。 “嗯,王县令,快些回去与家中交代,明日便去上任吧。”赵谒令点了点头,便带着两名谒者离去。 可恭送着传旨的宦官离去,王文涛却是更加的疑惑。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此时。 咸阳殿内殿。 “陛下,这是微臣调查的关于白石商行涉军功田一案的相关证据,请陛下过目。” 李鞅从袖口掏出了一份奏疏,呈于身前。 旁边的谒者迅速的从李鞅的手中接过奏疏,放在了始皇帝的案牍之上。 “爱卿辛苦了,爱卿有伤在身,早些回去养伤吧,切不可操劳过度,留下病根。”始皇帝没有反应的看着手里的文书,关切的说道。 可李鞅看着始皇帝没有反应,眉宇一沉,跪地奏请道:“陛下,臣请陛下准许微臣进入黑夫军功爵一案的杂治组。” “行了,朕要是准许你,那你那顿打岂不是白挨了。”始皇帝微微一顿的抬头看着李鞅。 “陛下!”李鞅还是很不甘心的抬头。 “去拿给廷尉。”始皇帝见李鞅一脸的倔强,不由拿起了李鞅的奏疏,递给近旁的谒者,并摇头道: “以后关于此类的奏疏,内尉直接交给廷尉就好,不必再拿到这里。” 李鞅心里咯噔了一下,只能俯首:“微臣,明白了。” “嗯!”始皇帝继续看文书的问道:“今日爱卿在朝议上一言不发,是并不赞同左相与廷尉所提的废分封立郡县国策?” “微臣所涉时政尚浅,不敢妄言国政。”李鞅起身。 今日朝议原本他还准备就王文涛一案在朝议上争辩一二。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没有人反对。 所以,在他呈递王文涛一案的奏疏后,仅用了三分钟,就尘埃落定,王文涛被外任为九江庐陵县令。 而且不止是王文涛一案,就连内史腾清查田地一事,也用了不到三分钟时间,就结束了议程。 这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一般情况下,似该类事件,没有半个小时很难确定下来,尤其是清查田地一事,那都是专门开朝议争辩个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都有可能。 但是,今日的朝议这些统统都被略过。 整整两个时辰的朝议,议定其他事用了半个时辰,雄辩废分封和分封天下用了一个半时辰,最终还是没有议论出个结果。 散朝了。 散朝之后,他就第一时间来找始皇帝,再次请命加入杂治组。 有了杂治组,调查起军功爵一案才能名正言顺,没有诸多限制。 可,就是现在看到的这样,始皇帝还是不同意他参与进去。 反倒是问起来废分封的事情。 这件事,他根本就不想多说什么。 因为在始皇帝的这里,早就有确定的答案了。 之所以拿到朝议上来论政,就是一遍一遍的告诉所有人,废分封势在必行,大家不管愿不愿意,都要选择接受。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说的,不敢做的,但说无妨,朕还没有那么小心眼。”始皇帝放下了手中的文书,看向李鞅,轻轻抬手。 顿时,两名宦者抬着一副高凳放在了李鞅的旁边。 “朕命少府给你打造了一副凳子,既然你不想休息,那朕也不勉强,试试看。”始皇帝指着高凳笑道。 李鞅奇怪的瞅着高凳,说是凳子,更像是轮椅,下面还有四个轱辘,但说是轮椅,却又能爬着的轮椅, 倒是能工巧匠之作。 “微臣谢陛下。”李鞅顿时躬身,屁股疼他的确是站不住也坐不了,当即跪在了高凳上面,整个身子趴在上面,倒是舒服了很多。 “你父子二人,皆是朕的肱骨,不过啊,你该向你父好好学学,要学会稳重。” “想当年,你父也是血气方刚,荀子高徒,入秦志向高远,朕与你父仅见一面,便相见恨晚,视为道友。” “你父也没有令朕失望,这天下,终是如朕,如你父,如相信朕的臣子们的志向,灭六国,一统天下。” “然朕能一统天下,是六国积弱,是秦国积强,可这对秦国,对六国来说,仅十年便六国全灭,天下尽归秦。” “古之五千年从部落各自为政至分封列国拱卫王室,古今天下从未有一国拥九州之疆土,千万之黔首。” “然国以国政而强,也以国政而衰,昔日列国如晋之独霸也被三家分晋而亡,如周王室封八百列国号令天下,却也随王室衰落而延绵六百年列国战争。” “如赵武灵王,齐桓公,魏文候,楚庄王,吴王,越王等列国霸权,皆因一时之政而兴,也因一时之政而衰。” 始皇帝唏嘘感慨的道:“秦自商君而强,然商君之政乃秦偏居一隅所制,如今秦之疆域人口是昔日百倍,必然不能再以商君之政而治理天下,制定能够治理天下的国政,制定万世之政以传万世之国。” “卿,又何故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