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法之上

第34章 一团乱麻

  贺飞清清醒醒的进门,昏昏沉沉的离去。   李鞅没有远送,趴在高凳上目送着贺飞离去。   跟贺飞乱七八糟的说那么多,自然是有目的的。   如果能找到一个人来偷偷主持秦国学宫的事,那贺飞就是其中之一。   论在李斯集团中的影响力,贺飞可以是为数不多的那几个人。   而他,此前在稷下学宫学习,刚刚回国担任内尉,没有能力也不适合干这个事。   就目前而言!   他所见之秦国,是一个很糟糕很糟糕的秦国!   这个大秦传承六百余年,有了根深蒂固的官僚主义和贵族阶级。   军功爵和法制一百三十余年,这个制度已经开始走向了扭曲的腐败,并随着秦始皇统一六国产生了数量极其大的军功爵而糜烂。   昔日周之所封四百余,服国八百余,秦国从西犬丘一路艰辛走来至今一统天下,秦人从上到下开始充斥着傲慢和自负,沉浸在一统天下的喜悦之中。   说实话,冻土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   换个人或者换个身份穿越过来,都会失去对秦国的信心。   但!   李斯一族被胡亥夷灭三族。   秦灭而活跃于秦国的功勋家族至此落幕。   无论哪一点,他都必须要做点事。   高屋建瓴要做,低头拉车也要做。   任何时代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哪怕史书所公认的盛世也就那般,如果身处潮头而视而不见,那经年苦学,以何立志。   “慢慢来。”李鞅的声音轻得像风一样:“总要有人,在盛世的欢呼里,先听见隐患的声音。”   李鞅没有耽搁,快速的整理案件。   案件十分复杂且涉案庞大。   第一件!   黑夫军功爵一案,现在还是谜团。   应该发生在王政二十三年,是在李信率二十万秦军伐楚大败之后,始皇帝再次征兵六十万,并亲赴三原请王翦挂帅灭楚。   而后经历长达十四月的攻伐,最终将楚国反抗的王室贵族尽数剿灭。   黑夫是南郡安陆县受二次征召的戍卒,六十万士卒,如牛毛一般的多,以竹简记录的方式,黑夫什么时候死的,甚至死没死,还不清楚。   第二件!   黑夫一家流放案,还需要前往南郡调查。   具体发生在王政二十四年七月,黑夫委托同乡将军功木牍寄送回家。   寄送家书或物品,都是通过邮寄,军中也有,但随着距离费用提高,十分昂贵,黑夫用不起。   而茫茫伐楚之战,能托同乡寄送,概率不到千万分之一。   这也算是偶然中的奇迹。   从南郡征调的徭役或民夫,在送粮草之时,黑夫同乡遇到了黑夫。   而这,算是黑夫一家流放案的起因,喜讯变成了祸事。   如果黑夫一家没有乞鞫,而是选择接受,那一定是相安无事的。   但是,接连乞鞫,随后就传来了黑夫潜逃兵役,全家被流放的消息。   这并不能确定黑夫死亡时间或出事时间。   按照整个事件的逻辑,被隐没的服役戍卒,是不可能回家的,而且军功木牍也不可能流出来。   这是隐没军功,假获封赏的基础。   而这,还需要查证南郡诸多衙门知道多少,参与多少,又是否查证。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疑点,如果乞鞫之后,依旧维持原判,乞鞫者赀罚二甲,这个费用黑夫妹负担不起。   但整个案件,需要前往南郡调查。   单个事件来看,这是南郡衙门的乞鞫不理事件。   整体来看,这是由黑夫军功爵引发的连锁案。   第三件!   黑夫妹被杀案,这个是事实最清楚的!   黑夫妹是二十六年三月中旬入京,对于一个乡里嫁人的妇女,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茫然投靠。   经过辗转折腾,于三月末,乞鞫廷尉,四月初,乞鞫御史监,期间去了少府,四月中,再次乞鞫廷尉。   均未受理,也未赀罚。   在四月中后旬,黑夫妹白日投河,被他遇到。   五月十六日夜,被张三带着南街游侠墨双沉江。   十七日清晨,受民众举报他开始捞尸,并在十一点将黑夫妹尸体捞了上来。   五月十八日清晨,开始缉拿张三,墨双等人。   五月十八日夜,被他闹在了大庆之宴上。   这里面,张三的身影一直有出现,包括阻止受理此案。   廷尉是被李斯给压下去的,而且他见过廷尉办案,在廷尉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一般案件属吏会先问而不记,来规避有案必究。   御史监那边经过打听,在那段时间魏翔曾与张三见过面。   少府那边也是张三出面。   但这些衙门给出的理由,事涉军功,且证据不充分,不进行受理。   第四件。   张三被杀一案,还是谜团。   五月二十日清晨,华阴衙门接到邻居检举,称隔壁的陌生人十分可疑。   随即华阴决曹掾派了两名衙役前去张三居所检查。   结果,就看到了打斗痕迹和血迹,并在井水里面找到了已经死亡的张三。   华阴衙门立刻上报,许成锋赶到华阴时,情况也调查的差不多了,查证后许成锋就立刻返回了咸阳。   张三怎么到华阴的,还不清楚,没有验传,属于偷渡。   张三的目的应该是过黄河去河东,但是在华阴的时候,被三名目前还不知道身份,有军卒身份的人给杀了。   按理来说能冒险把张三偷渡到华阴,就不可能在华阴把人杀了,而如果想要在张三身上拿到什么,那张三也必须是安全之后才会给出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推测,有第三波人也似乎在干一些什么事,但这得先找到杀张三的三个人。   目前只有身形信息,其余一概不知。   第五件。   张三所经营的白石商行。   这个很复杂,白石商行早在王政十八年就开始经营了,只不过最近才因为张三一事被他给掀开。   经营账目,没找到。   只有白石商行的掌柜伙计,但这些人只负责白石商行的田地贩卖,也就是和桓氏这样的乡里大族进行土地交易。   钱的流向,不清楚。   按照白石商行掌柜的交代,白石商行卖了大概十万顷,具体多少谁也不知道,没有账目。   钱只是在白石商行过一手,然后就消失了。   田地来源,不知道。   用白石商行的经营人员来说,这些田都是张三弄来的,张三的势力庞大,关系网深厚。   白石商行的人员只是在卖地交易的时候,和官府,和买方形式上对接一下。   不过,这是可以查到的,也在他的权限范围之内。   第六件。   王文涛,魏衡受贿案。   这个目前来说,证据充分,口供清楚,接下来只需要把口供内容查证清楚,就可以定案了。   不过,判刑京师县令,就不是内尉能决定的了。   第七件。   骊山大营这个地方,他觉得有问题,但没有任何的证据指向。   但是,南郡的刑徒流放在骊山,这不合理。   骊山现在的刑徒数量相对来说并不多,一般情况下除了关中徭役负责外围物资和工匠外,苦劳力都是重刑犯及六国亡民。   南郡刑徒一般都会派去修驰道。   而张三和麃公的关系密切,麃公又长期监事骊山,张三还是军吏,说没有关系这不可能。   现在有张三这条线,他倒是可以进去骊山大营,不过,现在他反倒是不着急了。   实在进不去骊山大营,他就想了其他办法派人进去秘查。   可以说,这七件事现在是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但是,两个核心点不会变,那就是军功爵和军功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