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法之上

第35章 楚国项氏 ？

　　内尉衙门距离咸阳县衙一千二百步。 　　有了王文涛的交代，很快就从县衙里面把所有的交易记录都搬到了内尉衙门。 　　因为所有的田地交易代持方，也就是以白石商行作为田地契主进行的交易，县衙没有原契主信息。 　　只能先查田地的最终去向。 　　这是一个浩瀚的工程，找到买方，从买方田地去查原田地契主。 　　王文涛交代的属吏也被一并带了过来。 　　“大人，王文涛的从吏井没有找到！” 　　“属下去王文涛家中搜捕，根据邻居交代，王长胜匆匆忙忙回家一趟，便带着井离开了。” 　　“应该是出城了，桌尉带人去城门去查了，让属下先行前来禀报。” 　　前去逮捕王文涛从吏的都尉卓浩南派一名衙役匆匆来报。 　　“去苏柳那看看，王长胜如果带着井一起离开，大概率是去了郊外别院。” 　　李鞅趴在高凳上随口吩咐。 　　‘尉’，是在秦国除了‘吏’之外，相差无几的一个体系。 　　有掌地方戍卫兵权的郡尉，县尉。 　　有乡里基层掌游徼的乡尉，里尉。 　　有治粟内吏和少府分布在所有作坊仓库的都官尉。 　　也就驻守所有关隘交通要道的关尉。 　　而在内尉衙门，有常设的六个都尉部和六个尉史部，都尉部负责捉拿，尉史部负责侦查。 　　总计日常办案人员九十六人。 　　除此之外，就都是一概而论的属吏。 　　而需要动用武装抓捕时，就需要从卫尉调动卫戍营的带甲兵，常设有五个将营，分布在咸阳城各处，日常负责巡街和宵禁。 　　另有八个城门将营和十六个城防将营，分别负责城门驻守和城防事务，内尉可以直接下令城门将营封锁城门。 　　除此之外，就是卫尉直接领导的京师卫，驻扎在城外京畿大营，他想要进去也得通报，无令不得入内。 　　至于内尉抓人人手不够，没必要不会麻烦将营，而是直接从县衙和乡里调人。 　　一般情况都是内尉派人去县乡直接调动县衙属吏，衙兵，游徼，役兵抓人。 　　“赵氏，姚氏，芈氏，郭氏，王氏，怎么还有项氏，项氏是楚国项燕的那个项氏？” 　　有准确信息，按图索骥办事效率就会很快，不到一柱香的时间，白石商行在咸阳县交易的田地就被整理了出来。 　　可看着进行田地交易的二十二家，李鞅却眉头紧皱了起来。 　　咸阳有十五个乡，八十七个里，有一百五十余万的人口，在册三万顷耕地，占四十县接近百分之十五的耕地。 　　“如果是杜邮乡项氏，那就是楚国项氏。”苏亮抬头回了一声，又继续处理公务。 　　“砰！” 　　李鞅近乎震怒的狠狠的把竹简拍在了案牍之上。 　　“三百顷粟田，这是要让六国贵族复辟吗？” 　　杜邮乡杜邮亭楚里项氏十二户，在王政二十五年十二月至三月期间，从白石商行的手中，买了整整三百顷粟田。 　　杜邮乡是军事重地，京师卫有一千甲士长期驻守杜邮亭。 　　他当然清楚，始皇帝一统六国之时，除了斩杀的六国贵族和逃亡的六国贵族，有超过二十万户的六国贵族被迁徙到了咸阳。 　　这些人被集中在三个地方。 　　渭水南岸章台宫门外咸阳原，咸阳乡。 　　渭水北岸咸阳西郊靠近雍城，杜邮乡。 　　咸阳东郊骊山与渭水交汇处，骊乡。 　　朝廷以每户一百亩的方式租田给这些人，并在咸阳形成了三个农业区和咸阳原商贸区，杜邮乡手工业区，骊乡工业区。 　　意在集天下财富，消灭六国贵族让这些人沦为黔首。 　　可是，现在有人把三百顷田地低价卖给了项氏，有三千四百顷的田地低价卖给了迁移至关中的六国贵族。 　　这也就罢了，如果确定白石商行涉及田地是军功田。 　　朝廷封赏的官田和王田，来源复杂，有收末的罪田，有剥夺于六国贵族，卿大夫的私田，也有无主的荒田，也有朝廷直接发动徭役，军队开垦的荒地。 　　而咸阳附近的田地，都是朝廷直接发动徭役，对荒地进行的开垦田，引水修渠，梳理阡陌，然后赏赐给那些立军功的将士。 　　那这就相当于拿着秦人的血汗来供养六国贵族。 　　三万亩粟田，相当于这些人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当贵族。 　　“天下一统之前，秦国的情况尚且还好，有完善的律法来保护黔首的私田，强买强卖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 　　“就田地而言，差不多是四六而分，至少有六成的田地，还是无数的黔首之户。” 　　“但六国与秦国的国情不一样。” 　　“秦国因行郡县，以军功爵制强大，六国跟着就开始效仿，不过没有君王的倾尽一切支持，有大才者举国变法，效果甚微。” 　　“所以说，昔日六国的土地，差不多是九一二分，只有极少的土地在黔首之户，其国基本上所有的土地都掌握在公卿贵族的手里。” 　　“而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我秦国统一六国后，从这些公卿贵族的手中直接剥夺其田地，也难以剥夺其财富。” 　　“迁移至咸阳的六国贵族，手中还掌握着大量的财富，这不足为奇。” 　　苏亮见李鞅如此的生气，迅速的解释道：“而且，朝廷的意思，也没有禁止这些六国贵族在秦国置田，而是试图将这些人教化为秦国黔首，让这些人也融入秦国。” 　　“太早了，太早了，太早了！”李鞅一连摇头呢喃了三声‘太早了’，抛开白石商行的田地来源，单从迁移至咸阳的六国贵族开始动用财富大规模置田，这个时间太早了。 　　灭韩至灭齐历经十年，陆续强迁至今年三月正式确定强迁二十万户六国公卿贵族至咸阳。 　　这个强迁至今还在继续。 　　但是，迁移，安抚，同化，安居，出仕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也是百年工程。 　　至少要三十年乃至五十年以上的高强度逐渐放缓的安抚同化。 　　至少十年以内，这些人只能是租户。 　　“去把内史腾……算了，我去一趟内史府。”李鞅眉宇一沉吩咐道：“尽快核实清楚涉案田地，我要知道所涉田地每亩地的来源。” 　　“传令各县邑决曹掾，二十四日夕食，前来内尉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