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皇陵。 整座骊山被挖的千疮百孔。 有数十丈深的巨坑,也有数十丈宽撅土坑,更有仅容一人进入在将地下挖空的地下空间。 整片骊山到处都在动工。 而在地面之上,连绵的棚户遮天蔽日,将整片骊山都囊括其中。 有木材作坊,青膏泥作坊,瓦砾作坊,石料作坊,陶泥作坊,水银作坊,冶铜作坊等等。 有整整十万的刑徒在这些棚户吃住动工,每一个作坊都有监工,每一个动工地都有监工,每一个棚户都有令史,每一个区域都有骊山营校尉将领把手。 秦国跨世纪世界之最的最大工程在这里动工。 而负责骊山皇陵的总监事,便是麃公。 就在骊山北麓,有一座骊山行宫,平时始皇帝在骊山打猎之时会行宫居住。 就在行宫宫门外,有一片稍逊于骊山行宫,却堪比九卿府邸的官邸。 这里就是负责整个骊山皇陵营造的骊山大营! 而此时,就在这座营地,一座奢靡的大殿,麃公斜躺横卧在床榻上,咬牙切齿的怒道: “该死的李鞅,仗着自己是李斯的儿子,就无法无天,真当这大秦是他李家的天下不成。” “一个外来的外族人,一时的显贵算得了什么,迟早把这李斯一门流放在这皇陵折磨到死。” 下方,一名军吏却不敢耽搁,迅速的禀报道:“监事,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将张三送到了华阴,并安排渡船准备送张三渡河。” “可张三被人杀了,死在了一座老院子中,被人扔进了一口深井之内。” 唰! 年老但精力充沛的麃公猛然坐起来,阴沉如水的惊问:“张三死了?” “死了,尸体已经被运回内尉衙门了。”军吏立刻请罪道:“属下办事不利,请监事责罚!” “废物,让他去解决掉黑夫妹,他亲自跑去杀人,我看他这些年,是真膨胀了。”麃公阴沉着脸怒斥,却又带着一丝忧虑, “张三手中的账目拿到了吗?” 噗通! 军吏跪在了地上,大气不敢出的俯首:“没有,张三答应属下,只要过河把账目给属下!” “但不知是什么人,趁着属下去安排渡船之际,将张三杀死,等属下回去之时,华阴衙门已经将院子包围,在人群中只看到衙役从深井中捞出了张三的尸体,尸体上有多处剑伤。” 嘭! 猛然间,麃公狠狠的拎起酒具,砸在了军吏的头上,怒吼道:“找,还不去找,回来干什么。” “李鞅那小兔崽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被李鞅找到,一定会立刻交给陛下。” “还有,查清楚是什么人杀死的张三。” “属下遵命!”军吏立刻应声,捂着头不敢有半分耽误,迅速离去。 而就在军吏离开,大殿后殿屏风外,缓缓的走出了一名极为年轻的男子,笑道:“麃公无需担忧,就算是这张三的账目被找到了,也牵扯不到将军的身上。” “这些年,张三只负责下线的军田处理,这不管怎么样,都和将军没有关系。” 麃公眉头一锁,没有抬头的看了一眼近卫,近卫迅速的拿了一副新的酒具在床桌之上。 “没有关系,那是六万顷军功田的账目,若是被查到,后果有多严重,你我都清楚。” 年轻的男子笑了笑,走在了床榻旁坐了下来,为麃公斟酒道:“陛下命廷尉督办,司马,少府协查,若是没有一个结果,恐怕在陛下那儿也过不去。” “总要给廷尉点面子不是,不能让廷尉空手而归!” 麃公十分生气的自饮怒道:“给他面子,这件事不就是他那儿子搞出来的。” “给他面子,他儿子在大宴之上,何曾给老夫面子?” 年轻男子淡然的摇头:“你是少府监事,我是少府令,在这骊山皇陵一手遮天。” “可在外面,人家李斯才是那一手遮天之人。” “哼,暂且让那李鞅,多活几日!”麃公一想到大宴之上李鞅对他口诛笔伐的,他后心都在发胀。 就在此时。 一名身着宽袖袍服的中年男子匆匆前来,失声大叫道: “父亲,刚刚内史府向关中四十县及各邑下达政令,要求各县邑清查田地,统计田亩,要求各县!” “一,以来源属性划分,对内史地所有可耕作田地以爵田,垦荒田,自承田,承租田,官田,吏田,邮田,王室田,赐田,贸田,收田,徙田十二个类别进行统计。” “二,以使用属性划分,对内史地所有可耕作田地以食,牧,蔬,果,祀,药六个类别进行统计。” “三,以地利属性划分,对内史地所有可耕作田地以灌田,旱地,水田,卤田,原田,隰田,山田,陵田,熟田,生田十个类别进行统计。” 话音还在大殿内回荡。 原本还在床座上淡然饮酒的麃公和少府令二人,猛然惊起,目光骇然的盯着面色大变前来的麃非。 麃公惊疑不定的怒问:“怎么可能,谁给他内史腾这么大的胆子,敢如此清查内史地田地?” “还有,还有,还有!”匆匆前来的麃非喘着粗气,失声惊叫道:“还有,内尉衙门也跟着下达了废止令,说!” “经内尉衙门调查,军吏张三涉嫌违法交易十万顷田地,证据确凿,经判,张三居间田地交易所涉及田地交易予以作废,交易双方需按现价重定交易协议,于六月三十日未重新签订协议者,视为无效,所涉及田地收为官田!” “什么?”麃公咯噔一下就双腿发软的坐在了床座之上,失声不敢相信怒吼道:“疯了,真的疯了,他李鞅怎可如此大胆,那可是十万顷良田,十万顷良田,他这是要把关中的天捅破了不成?” “父亲,还有,内史府已经下达了协查令,督令各县邑协查张三居间交易所涉及田地。” 麃非早已大惊失色,慌张的不成样子,失声道:“内史府一连三道政令,分发五十七道,现在,估计已经抵达各县邑了!” “父亲,这怎么办啊,若是如此,那,那,那张三经办的那些军功田,恐怕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