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法,法!” “我看你是目无王法,无法无天,把秦法踩在脚底下当狗屎!” 秦始皇二十六年秋,咸阳宫正殿,天下一统的大庆之宴! 李鞅面色阴沉如水,鹰目环伺。 一眼,眸光冰冷的盯着第一排席位之一的驷车庶长,皇陵监事麃公。 又一眼,眸光坚定的直视着上方坐在皇座之上,正享受着一统天下万世之功荣耀的秦始皇,昂首挺胸无比坚定,“臣请陛下,将麃公斩首示众,以正国法!” 嘶! 李鞅隆隆宏音,令大殿内的众多朝臣,呼吸不由急促,眼神都变的畏惧。 谁也没想到,堂堂李斯之子李鞅,竟在天下一统的大庆之宴,抬尸入殿,指责麃公隐没军功。 胆大包天,简直不要命了。 麃公,何等人物! 四朝名将,战功赫赫,与蒙骜,王齮同为国事大臣,论资历比王翦还要老。 昔日麃公为将,王翦也只是一介锐卒。 陛下信任麃公,令麃公担任王陵监事之重任,领骊山大营十万刑徒。 李鞅! 法家精英,李鞅庶子,因自小对法学天赋异禀,被李斯送到稷下学宫拜名师学法八年,据说李鞅精通百国之法。 天下一统前夕,被李斯接回来,当天便被举荐在陛下面前,陛下见过李鞅之后,大喜,委以重任,担任內尉,掌控内史地廷狱之事。 如今大庆之宴结束便是论功封赏之际! 着实惊吓了一众人! 以麃公之功绩,足以封侯置一县之地! “陛下,老臣,冤枉啊!” 第一排坐席上,一个满头白发,有着上山羊胡子,体态臃肿,年过古稀的肥胖老头麃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泣喊冤。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对李鞅的指控,绝口承认。 “住嘴,你个逆子!”廷尉卿李斯面带沉色,上前训斥,并迅速向始皇帝请罪:“陛下,老臣教子无方!” “六国已灭,天下一统,今日这大庆之宴,本该是普天同庆,与陛下同乐,臣子却口出狂言,老臣这就将这逆子带回府中,严加管教!” 不等旁人置喙,李斯便一脚踹在了李鞅的屁股上,怒目而视:“你个逆子,还不滚出回府中!” 李斯挺身而出,再次让众多朝臣面色阴晴不定起来。 李斯是何许人也! 秦法之领袖,九卿之廷尉,如今更是主持国家大事,议定皇帝名号,秦礼诸事,当今天下炙手可热之权臣。 可这李斯立刻训斥李鞅一幕,却又耐人寻味。 李斯现在这一通话,是急着撇清关系,不想承认李鞅所为是他其暗中指使。 虽然朝堂无父子,但这样话的,给鬼听鬼都不相信。 但见李斯这样,却又不像是演的! 不管是不是。 李鞅这次捅出来的篓子,着实太大了。 隶臣妾之死还拿不到殿议之上,但倘若涉及军功爵,那就是惊动朝野内外的惊天大案。 “国家大事,岂因父子而废弛,倒是臣有疑惑,廷尉身为我大秦九卿衙门,掌国家律法,隶臣妾黑夫妹自南阳乞鞫而上,于京畿徘徊三月不得门路,这是为何?” 李鞅眉宇沉沉,拳头紧握。 但他不仅没有因为父斥子退而退让,反而厉声质问,越发坚定! 今日他李鞅,要么活着拿到调查麃公贪墨军功一案的始皇帝旨意,要么被震怒的始皇帝下令押出大殿打入廷尉大牢。 没有第三条路! 他,李鞅,李斯庶子,是来自两千多年后的政法大学法学生。 打娘胎便穿越到李斯庶子李鞅的身上。 从嗷嗷待哺到学习秦篆。 从识文断字到重修秦法。 到李斯发现他天赋惊人到送入稷下学宫深造。 经十年苦读,精通百国法典。 天下一统又受李斯举荐于始皇帝前,受始皇帝考察任命为内史內尉,掌管内史地刑狱诸事。 內尉,负责京畿地区司法治安,天下州县之标杆,位微权重的京官。 这顺畅到旁人走一辈子都走不到的路,于他而言,只是起点!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肩负重任,坚定自身,溯本清源。 还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给天下百姓一个海晏河清! 好一点,再好一点,更好一点! 黑夫,这个名字很耳熟,但这不是重点! 月前! 他偶遇到一个想要投湖自尽的女子,上前一问,得知征楚戍卒黑夫的妹妹,为兄及家人乞鞫至咸阳。 黑夫妹先后乞鞫于廷尉,御史大夫,少府,皆未果,被驳回不理! 详细问询得知缘由,便答应为黑夫妹做主,调查此事。 但这黑夫妹籍属南郡,他亦无权将此案划入內尉管辖。 于是他向骊山刑徒营提黑夫兄,子,子侄七人,这七人籍暂属内史,只要有冤情上诉,他自然可深究到底。 但他命人去提人,被麃公拒绝了。 亲自去提人,还是被拒绝了。 骊山大营虽在内史地,在內尉管辖内,但又属于宗正地,始皇帝内苑,还有军属性质,他也没办法强闯进去拿人。 拿不到立案调查权,他便只能动用关系让廷尉府立案,他去协查。 可谁知道,便宜爹李斯也拒绝了他的请求。 要他不要擅权,管好内史地的份内之事。 没辙,他只能私下调查。 好不容易有了大概方向,可谁知道。 昨天早上,有乡民举报有人被投湖,他便立刻命‘水鬼’入河捞尸,捞上来一看,竟然是黑夫妹。 秦国司法体系完善,但也因为完善,若是黑夫妹死亡,没有廷尉授权,他就没办法调查黑夫一案。 只能调查黑夫妹死亡一案。 一天之内,他只能查到麃公门客张三,唆使南街游侠杀死黑夫妹。 张三,南街游侠全部潜逃,他已经命人在内史地搜捕。 但他更清楚,有人杀死黑夫妹,是因为他调查到了黑夫一案的指向性线索。 可问题是,便宜老爹不帮他,他拿不到调查令,无法派人前往南郡调查。 也没办法直接进入少府,御史大夫乃至军功营调查。 甚至,他无法从骊山刑徒营提黑夫一案相关的家人。 黑夫妹死亡,他只能追究杀死黑夫妹的凶手,有点良心把尸体送到南郡,没良心把人扔到乱葬岗,死亡之人的籍属名单丢给内史。 但真正的问题是,黑夫妹所诉一案,涉及有人隐没军功,黑夫斩获五级军功,实际发放三级军功,因为黑夫家人不依不饶,被南郡廷尉以黑夫潜逃兵役之名,举家流放。 查,他李鞅若是就此罢休,不如辞掉內尉之职,当一个无人敢惹的二世祖。 所以,他才决定,冒险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