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这益州牧我当定了!

第26章 冷水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将刘璋心中那点因蓝图描绘而升起的自信与热度,浇得透心凉。   每一个比喻,每一句诘问,都精准地刺中了他内深处隐约感知。   刘璋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可以慢慢来”,“可以分化瓦解”,“可以寻找更巧妙的切入点”。   但看着刘巴那近乎残酷的眼神,这些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不得不承认,刘巴的“破门之喻”,虽然尖锐刺耳,却比他任何精妙的现代管理理论,都更贴近这个时代的权力运行现实。   他来自一个法治、信息透明的时代,其思维深处,确实可能低估了封建宗法社会下,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反扑的猛烈程度和所需的代价。   理想很丰满,现实……真的很骨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这一次,轮到刘璋的脸色微微发白,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动与……一丝挫败。   他精心构建的蓝图,在刘巴冷酷的现实主义解构下,显出了脆弱的一面。   良久,刘璋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松塌了一瞬,脸上露出苦笑。   他没有暴怒,没有强辩,而是以一种近乎坦然的姿态,点了点头:   “子初先生……目光如炬,言辞如刀。这一局,是璋……想得浅了。”   他承认了自己的疏漏与某种程度的天真。   刘巴看着他坦然认输的姿态,闪过异样。   他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安慰的言辞,只是漠然转身,朝那扇敞开的院门内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   “臣,告病在家。主公若无他事,还请回吧。”   说完,他迈步入门,身影消失在门内的阴影中。那扇厚重、粗糙、象征着刘巴口中益州积弊与刘璋所有困境的木门,在他身后,被老仆战战兢兢地,缓缓掩上。   “吱呀——砰。”   门扉在身后合拢,将清晨的光线与门外那位州牧的身影一同隔绝。   院墙内刘巴背靠着门板,并未立刻挪步。   方才那番近乎宣泄的激烈言辞,仍在他胸腔中微微回荡,手心竟有些潮热。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后悔或后怕并未涌上,反倒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呵……”他低声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畅快是畅快,但……太过肆意了。   指着主公的鼻子痛斥其政策空想、预言其可能失败,甚至暗讽其统治根基朽烂,这已远超臣子进谏的范畴,近乎羞辱。   即便对方是那个宽柔到有些懦弱的刘璋,这也是足以招致祸端的大不敬。   “也好,话已说尽,听与不听,在他。至于后果……”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向屋内走去,心中已有了计较。   无非是罢黜、监禁,甚或……更坏的结果。   他刘子初既敢说,便也担得起。   只是遗憾,那些关于钱谷财赋的设想,恐怕再无见天日之时。   方才最后那句“告病在家”,与其说是推脱,不如说是给自己,留一个等待最终发落的缓冲罢了。   ……   门外,刘璋确实在原地站立了许久。   他潜意识里不愿深想的、关于这个时代变革难度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不见。   血淋淋的现实,远比任何现代管理理论都要沉重。   惩治刘巴?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转,便被他自己摁灭了   。对方言辞虽厉,但句句肺腑,字字切中要害,并非出于私怨,而是痛陈时弊。   这等敢言、能言之臣,若因直言而受罚,那自己与历史上那些昏聩之主有何区别?   不仅寒了天下敢谏者的心,更印证了刘巴口中“破屋难修”的预言。   连逆耳忠言都容不下,谈何变革?   他需要的不是顺臣,而是诤臣,是能在他头脑发热时浇下冷水的清醒者。   刘巴今日,便做了这冷水。   “回府。”刘璋对侍卫道。   马车驶来,他却摆了摆手:“车驾慢行跟在后面,我……想走一走。”   侍卫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违逆,只得让马车缓行,众人散开些许距离,警惕地护卫在周围。   刘璋独自一人,沿着街道,缓缓向州牧府方向走去。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刻意地、不带明确目的地,行走在成都的街巷之间。   褪去了州牧的光环与访贤的急切,仅仅作为一个观察者。   晨市已开,烟火气扑面而来。   挑着新鲜蔬菜的农夫吆喝着,布庄的伙计正在卸下门板,巡街的士卒呵斥着挡路的牛车……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可……生活韵律依旧如此。   他的“考工令”在这里激起的涟漪,似乎仅限于那日争吵,以及之后几日茶余饭后的些许谈资。   对于绝大多数贩夫走卒、寻常百姓而言,那关乎军械制式,工匠考课的政令,遥远得如同天边的云彩。   他们更关心今日的米价、手中的活计、家人的温饱。   刘璋走过一个卖陶器的小摊,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他正小心翼翼地用稻草,捆扎一个陶罐。   那手法笨拙却认真,带着世代相传的、几乎融入骨血的经验。   刘璋忽然想起刘巴的话。   标准化、流水线、绩效考核……这些现代工业社会的效率利器,面对这种渗透到生活每一个角落的,基于个体经验与时间的“慢工细活”,真的就是绝对优越、无往不利的吗?   强行推广,会不会真的扼杀了一些难以量化的、属于这个时代文明的独特价值?   他又看到几个衙役模样的公人,打着哈欠,略显散漫地走过街市。   他们身上穿着益州官府的号衣,代表着他这个州牧的权威。   然而,他们的精气神,与他在后世影视或想象中那种干练高效的公务员形象相去甚远。   这就是刘巴所说的“蛀空的框”,“酥脆的板”的一部分吗?   他即将推行的“求贤令”、“考选”,能改变这渗透到基层的暮气与懈怠吗?   需要多久?   又会遇到多少阳奉阴违,换汤不换药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