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这益州牧我当定了!

第17章 市井

  “考工部”的主帅已定,然张任乃武将,冲锋陷阵、震慑宵小是其长,具体法式制定、文牍往来、账目核算乃至与各方文官体系打交道,却非其所长。   刘璋需要为他物色一位副手,一位能与他配合无间、且能弥补其短板的文臣。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王累。此老忠心耿耿,清直刚正,在益州本土士人中声望颇高,更难得的是与张任私交不错,两人一文一武,皆为本土出身,皆对刘璋表现出了转变后的认可与期待。   若能将王累拉入“考工部”,不仅能为张任提供强有力的文职支持,更能极大安抚本土派情绪,减少新法推行阻力。   然而,一丝顾虑浮上心头。王累固然忠诚,但其立场终究偏向本土利益,且性格固执,原则性极强。   若他加入后,与张任过从甚密,将“考工部”完全导向本土派立场,甚至以此与东州派展开更激烈对抗。   反而可能偏离刘璋“打破两派垄断、建立新体系”的初衷,使新部门陷入旧有的派系泥潭。   “须得亲自与他谈一谈,既是安抚,也是……定调。”刘璋思忖着。   正式的召见过于官方,容易让谈话流于形式。   他需要一个更私密、更显诚意的方式。   第二日,刘璋起了个大早,便准备出发去探望王累。   “更衣,备寻常车马。”刘璋吩咐道,“我欲出府,去王累府上一趟。不必仪仗,莫要声张。”   片刻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州牧府侧门悄然而出,汇入成都清晨的街市之中。   刘璋换上了一身质地尚可但毫无纹饰的深青色儒生常服,头戴寻常幞头,看上去像一位家境殷实的普通文士。   他让马车慢行,自己则微微掀开车帘,观察着这座他名义上统治了十余年,却从未真正仔细看过的城市。   晨光中的成都不愧“天府”之称,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酒肆食铺的香气、织锦坊里传来的机杼声……交织成一幅繁荣而充满生活气息的画卷。   然而,在这繁荣的表象下,刘璋敏锐的目光也捕捉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街角衣衫褴褛的乞儿,粮店前看着高昂牌价摇头叹息的妇人,以及……前方不远处一处工坊门前,聚集的人群和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停车。”刘璋低声道。马车在离人群稍远的路边停下。   他戴上帷帽,遮住大半面容,示意侍卫保持距离,自己则缓步靠近。争吵发生在两家相邻的铺面前,一家是挂着“陈氏弓弩”招牌的作坊,另一家则是“李记铁器”。   围观者甚众,有匠户,有行商,也有纯粹看热闹的百姓。   争吵的核心,是一个身材粗壮、满面油光的黑脸匠人,正指着对面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怒吼。   “……凭什么?!我家三代制弓,选柘木、煮牛角、胶筋缠筋,哪一道工序不是心血?弓力强弱、手感轻重,全在匠人掌眼拿捏!如今倒好,官府一纸文书下来,要多长、多厚、用几两筋、缠几圈,都定得死死的!”   “这还叫制弓吗?这叫按图索骥!做出来的都是死物!没了灵性!”   他对面那精瘦男子,似是“李记铁器”的掌柜或大匠,闻言冷笑,声音尖利:“陈氏,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你那‘灵性’?十张弓里能有五张力道相近就算不错!”   “上个月军需官来采买,试了你十张‘灵性’弓,最硬的能开一石二,最软的不满八斗!这叫灵性?这叫没准头!害死前线将士的,就是你这种‘灵性’!”   他转身对着围观人群,挥舞着手臂:“诸位乡邻评评理!州府新颁的‘考工令’,立下‘法式’,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咱们益州子弟兵手里的家伙什,件件都靠谱!张三用的弓和李四用的弓,力道一样,准头一样,上了战场才能心里有底,才能互相替箭!这是救命的规矩!   “你陈氏守着祖传那点‘手艺’,不肯按法式来,不就是怕没了你那手‘绝活’,你家弓卖不出高价吗?!”   陈氏气得脸色发紫,吼道:“放屁!老子制的弓,贵有贵的道理!选的是阴坡老柘木,用的是上等鱼鳔胶,筋条反复捶打浸润……   “一张都是心血!按你那法式,为了凑够尺寸重量,岂不是什么边角料都能往上凑?做出来的东西能用多久?你这是要砸了咱们成都弓匠百年的招牌!”   “百年招牌?我看是百年黑心!”李掌柜反唇相讥,“往日就是没有法式,才让你们这些‘老师傅’上下其手,以次充好,仗着名头哄抬市价!”   “如今有了规矩,是好是坏,一量便知,一验便明!你们这些靠‘祖传’、‘灵性’吃饭的,慌了是不是?”   “你……你懂个锤子的手艺!”陈氏暴跳如雷,眼看就要冲上去动手,被旁边几个匠人死死拉住。   围观者议论纷纷。有人点头赞同李掌柜:“说得在理,军械马虎不得,是该有个统一规矩。”   也有人同情陈氏:“老陈家的弓确实好使,就是价贵点。这新法令一下,岂不是逼着大家都做一样平庸的货色?”   更有人担忧:“真要这么搞,咱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小作坊,怕是难了,到时候还不都得被那些能大批量产的大工坊挤垮?”   刘璋静静听着,帷帽下的眉头微蹙。   “考工令”在推行初期必然遇到的核心理念冲突。   标准化、可量化、去技艺神秘化的现代管理思维,与经验化、个性化、师徒秘传的传统手工业体系之间的剧烈碰撞。   陈氏代表的是传统匠人对技艺价值和个人创造的坚持,以及对标准化可能导致质量下降和自身独特价值被抹杀的恐惧。   李掌柜则代表了另一种声音,可能是更具商业眼光或更认同“规则”的匠人,他们看到了标准化带来的质量稳定性、成本可控性和市场公平性,尤其对接轨军工需求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