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男人看到井遇带着一个少年和一个中年男人回来,有些惊讶,放下酒杯,坐直了腰,饶有兴趣地打量被井遇搂着的林落。 “你急急忙忙跑出去,就是为了找这个男孩?” 林落看了他一眼。 长发男人笑了:“哟,还挺凶。” 井遇皱眉:“别拿你那些龌龊的想法揣测我。” 井遇虽然不敢说是多么洁身自好的人,但也不至于随便看到个长得好看的男孩就下手,尤其是林落还在上高中。 “行,我下流。”长发男人举手投降,“你高贵。” 井遇坐在沙发上,对林落道:“坐。” 林落在他旁边坐下。 林元龙跟着也想坐。 “谁让你坐了?”井遇道。 林元龙有些尴尬,脸上堆着笑站起来,摆手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高个子男人,好像是个大人物,他惹不起,也不知道林落是怎么认识的。 林元龙转着眼珠,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井遇身体微仰,靠在沙发上,偏头看林落,笑道:“现在说说看,你这是闹得哪一出?” 满打满算,他们也不过第三次见面,而且每次见面都只说过那么几句话,实在算不上熟悉。 井遇其实犯不着为林落出头。 可他看着这小子的眼神,就总觉得不能不管。 太像了。 他的眼神跟林落简直一模一样,活像全世界都欠他的y-in郁不耐烦,不爽时表情凶得要死。 偏偏还有着那么罕见的天赋,画出的林落仿作,逼真到几乎无法与原作进行区分。 井遇甚至想,这会不会是林落的转世。 但是年龄对不上,林落就算死后立即投胎,现在也才十岁呢,而林落都在上高中了。 林落面色稍缓,语气总算友善了一些,向井遇简单解释了一下过程。 他说林元龙嗜赌,总是拿他妈妈的血汗钱去赌,前阵子妈妈出了车祸,一条腿截肢,现在拄着拐杖摆摊赚钱,林元龙还拿她的钱去赌,还抢了他的画具去卖钱赌。 他本来是来找林元龙把画具颜料还给他的,结果林元龙说卖了,林落气不过,才动了手。 想到自己的颜料没了,林落脸色又黑了几分。 虽然他还可以去向画室要,画室答应了免费提供他所需要的画具颜料,但林元龙的行为,依旧是在林落的红线上跳舞。 不揍他一顿,不解恨。 听完林落的解释,井遇看林元龙的目光愈加冷淡。 他就说嘛,林落明明应该是个乖孩子,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还那么凶的打人。 原来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井遇安抚x_ing地摸了下林落的寸头,哄道:“好了,就这么点儿事,怎么就不能好好处理,非得打架?”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不知的在这种地方打架,会出事吗?” 林落皱眉,偏头避开他的手,盯着井遇,面带狐疑。 不许摸——像个炸毛的小狼崽子,井遇唇角浮起一点笑意,收回手,轻咳一声。 “林元龙,”井遇抬眸看身前站着的男人,淡淡道,“以后不许拿林诺的画具颜料去卖,否则——” 对于这种嗜赌如命的家伙,寻常的威胁根本没用,比起赌博,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是那么在乎。 井遇补充:“——我让你以后都再也赌不了,整个云海市的赌场都不会再欢迎你。” 井遇做的生意并不包含这个部分,但他的人脉能让他做到这一点。 林元龙的脸颊抽了一下。 “这次的东西,你都卖到哪里去了?” 虽然不甘,但林元龙也不敢得罪井遇,老实道:“卖给一家卖画具的店了。” 刚刚对着林落说忘了,不知道,现在倒是说了。 林落那些东西还是全新的,没动过,可以当做全新的卖。 井遇道:“你去拿回来,还给林诺。” 林元龙为难:“这,我都卖出去了……” “拿回来。”井遇看着他。 林元龙硬着头皮道:“可是钱我都花了……” 赌博耗费的钱财根本是个无底洞,不管多少钱投进去,半点水花都没有。 何况是区区一千块钱了。 林落脸色更黑。 井遇看他一眼,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自己如果笑,这臭小子肯定会生气。 于是忍住笑意,扫了眼林元龙的手,右手食指指节在膝盖上点了几下,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比较为难了。你既然没钱还,也拿不出东西……我看你这双手,这么爱偷别人东西,不如就砍了,以绝后患。” “你说呢?” 林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人谁?动不动就要砍人手,该不会是什么犯罪集团首领吧? 那我是不是应该跟他保持距离? 林落发誓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林元龙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勉强起来:“老板,我这……我拿自己儿子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不是偷是什么,抢?”井遇哂笑,“那就更要剁手了。” 林元龙表情很僵硬,看向自己的儿子,拼命给他使眼色。 井遇既然是为林落出头,就一定会在意林落的意思。林落是他的儿子,怎么能看着自己老爸被人剁手? 但林落不为所动,冷漠道:“也好,这样以后你就不能再赌了。” 林元龙的脸隐隐发青:“……诺诺,我可是你爸。” “你还知道你是我爸?”林落笑了下,笑容有些嘲讽,“这么多年,你除了当初提供的一颗j_in g子,做过什么其他父亲该做的事情没有?” 第十一章 “我……”当着外人的面被儿子这么说,林元龙憋红了脸,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可在井遇面前又不好发作,只能暂且忍着,打算等回家以后再要林落好看。 林落这小子简直是要翻天了,竟然敢拿酒瓶砸他。 林元龙觉得头上隐隐作痛,摸了下脑袋,又摸到一手的血,看着林落的眼神愈发y-in沉。 “说不出话来了?”林落可不怕他,弯起唇角,“井先生,麻烦您,就把他的手砍了吧。” 长发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林落,眼里的兴趣更浓了。 井遇微微点头。 很快,包厢外走进来三个保镖。 这三个保镖,个个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彪形大汉,长得魁梧健壮,光是站在那里,就带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喂,你们别乱来啊!”林元龙有点慌,往后退了一步,“这可是法治社会!再过来我就要报警了!” 然而没人理会他,无视林元龙的警告,其中两个保镖动作利索地一左一右押住他。 第三个则拽住林元龙的手,按在茶几上,抬头问井遇: “老板,是砍掉他的手指,还是整只手?” 那长发男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c-h-ā话:“整只手都砍了吧。连小孩子的东西都偷,拿老婆的血汗钱去赌,这手还留着干什么?” 井遇看向林落。 “不,不行……诺诺,诺诺你不能!”林元龙拼命挣扎却是徒劳,彻底慌了,“我是你爸,你要是砍了我的手,谁养你?” “反正你本来也没养过我,都是我妈在养。”林落扫他一眼,“连你也是我妈在养。” 林落心里其实有点惴惴不安,搞不清楚这是真要砍还是假要砍。 讲道理,他确实很想砍了林元龙的手,但也只是想而已……这么残暴的事情,他可做不出来。 而且,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井遇招来麻烦。 保镖手里拿着刀,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下。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林元龙闭着眼大喊。 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他也硬气不起来了,拼命想把手抽回去。 但按着他的是三个练家子保镖,任他使出吃n_ai的劲儿,也动弹不了分毫。 他毫无骨气原则地低头认错:“诺诺,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拿你的东西了!我可是你爸爸,你快让他们住手!我再也不拿你的东西了!” 保镖用目光征询井遇的意见。 井遇问道:“你以后真不拿林诺的东西了?” “不拿了不拿了,”林元龙忙不迭保证,“绝对不拿了。” 井遇:“如果再犯……” “我就自己剁了自己的手!”林元龙当即道。 井遇轻笑一声,点头:“好,这可是你说的,如果反悔,可就不只是剁手那么简单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林元龙背上都是冷汗,脸都吓白了,这时候让他做什么保证他都会同意的。 但保证的效果,就不一定了。 井遇抬了下下巴,示意保镖们松手。 被放开以后,林元龙心有余悸地揉揉自己被捏痛的肩膀,看井遇的眼神多了几分畏惧。 “你先出去。”井遇道,“我还有话要和林诺说。” 林元龙强笑了一下:“好……我这就走。” 他片刻也不敢多待,说完转身就溜,溜之前还欲言又止地飞快看了林落一眼。 没了林元龙在,包厢总算清净了。 可林落却还臭着一张脸,井遇笑着问:“怎么,还不高兴?” 林落也不看他,只盯着林元龙离开的方向,皱眉: “看见他就烦。” 井遇:“那我让他消失?” “?”林落吓了一跳。 “开玩笑的。”井遇笑起来,“我又不是□□,哪儿能动不动就砍手杀人的,就是吓唬他。” 林落闷了一会儿,低声说:“谢谢。” “谢倒是不必,”那长发男人又见缝c-h-ā针地开口了,唇边挂着笑意,“我看你把自己赔给他就挺好。” “星阑。”井遇皱眉,“不要胡说,他还是个小孩子。” 这长发男人是井遇的好友,名叫冷星阑。 “小孩子?”冷星阑笑了声,问林落,“你成年没有?” “……”林落抿唇,撒谎道,“没有。” “没有?”冷星阑吃惊。 林落翻了个白眼:“用我拿身份证给你看吗?” 冷星阑乐了:“你这个小孩,怎么说话总是那么冲?老井,你打哪儿捡来的小狼崽子?” 也不知道是谁说话嘴里没个把门的,林落心道。 “你少说两句,”井遇真是服了冷星阑这见人就要撩拨两句的德x_ing,站起身道,“我先送他回家,你自己玩儿吧。” “哟,送回家。”冷星阑又开始起哄,“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林落忍着想揍人的冲动,强调:“这位叔叔,我还没成年。” “叔叔?!”冷星阑变色。 林落脸色漠然:“你看着好像比我大过一轮了,不叫叔叔叫什么?” 这是假话,冷星阑看着也就比林落大几岁。 “大一轮?!”冷星阑大惊失色。 啊,他好聒噪,林落心想,偏过头看井遇:“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 井遇:“这么晚了……” “我骑自行车来的。”林落说。 “那我送你下楼。”井遇解释,“这里比较混乱,你一个小孩子在这儿不安全,容易遇到坏人。” “等会儿!”冷星阑拉住林落的手腕,“先别走!你给我说清楚,我看着就那么老吗?” 井遇拍开冷星阑的手:“爪子别乱摸。” “你不是不喜欢他,干嘛这么护犊子?”冷星阑莫名其妙。 井遇扫了眼冷星阑的手,又看了眼他身边的女孩子,意有所指道:“也不知道你的手刚才都摸了什么,就别往人家小孩子身上招呼了。” 听明白了的林落顿时觉得有点恶心。 “走吧。”井遇揽上林落的肩,“送你出去。” 林落肩膀一塌,避开他的手,意思是:你也别乱摸。 前世林落虽然没谈过男朋友,但没吃过猪r_ou_还没见过猪跑么? 井遇看起来总有点图谋不轨的意思,还是躲远点儿好。 无事献殷勤,非j-ian即盗。 井遇:“……” 冷星阑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乘坐电梯下楼。 电梯下行时,井遇看了看林落眼睛上还没消散的淤青,主动开口: “你爸爸一直这么赌,给你妈妈造成了很大负担吧?你如果不想他赌了,我可以开口让云海市的赌场都把他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