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兴冲冲地进门,本打算丢下书包就去画画。 他得尽快画出一幅画来卖出去,否则妈妈还得每天拖着残疾的腿去卖煎饼果子。 林落心疼。 他更看不得林元龙拿着妈妈的血汗钱去赌。 而且几个月后,他就要上大学,得提前赚点学费、生活费、买颜料画布的费用。 国家给贫困生的贷款是有上限的,那些钱根本不够他学美术。 但只要他能画出画来,卖掉,这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 而且他还可以给妈妈安装义肢,让妈妈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不用拄拐杖。 想到这些,林落便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心情十分不错。 然而一推门,林落就看到妈妈呆呆坐在沙发上,表情很不对劲。 林落咯噔一下,心中冒出不好的预感。 “妈?”林落背着书包走过去,担忧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腿又不舒服了?” 听到声音,妈妈愣愣地抬头看林落,眼里满是难过。 “诺诺……”冯娟抓着林落的手。 看到冯娟这个样子,林落更慌了,把书包丢到一边,蹲在妈妈面前,仰起脸看她:“怎么了妈妈?是不是林……我爸,他又做什么了?他欺负你了?” 冯娟摇摇头,哽咽道:“妈对不起你。” 林落起身坐在妈妈身边,揽着她的肩,歪头在冯娟肩上蹭了蹭: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妈妈对我最好了。” 冯娟道:“你爸把你那些颜料给拿走了。” 林落一愣,直起腰,侧头看冯娟:“什么?” 看到林落这个反应,冯娟更加自责:“妈妈知道你喜欢画画,知道那些是老师看你有天分特意送给你让你有空自己学习的。但是妈妈拦不住他……” “吃晚饭之前,他跑回来找钱,我没钱。他看到你那些颜料,就给你拿走了,我拦不住……” 冯娟越说越难过。 听明白冯娟的话,林落顿时火冒三丈。 如果林元龙现在在他面前,林落能拿刀砍他。 但看冯娟这幅自责的样子,他又心疼。 不愿意让妈妈更加伤心,林落只能强忍住怒火,问:“他去哪儿了?” 冯娟眼里含着泪:“可能……又去赌了吧?” 林落握着拳,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他不是昨天才从你这儿拿了一千块钱,还偷走了你的银行卡,怎么现在又没钱了?我那些颜料,他就算拿去卖,又能卖多少钱?” “怪我,是妈没用,”冯娟懊悔道,“我应该给你藏起来的,让他找不到,就不会这样了。” 林落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林元龙就算拿去卖,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能卖出去,现在过去找他,说不定还能赶得及。 话虽如此,林落知道希望不大。 “妈,手机借我一下。”林落说。 “你找他?”冯娟把自己的老人机递给林落。 她只是初中毕业,多年没有学习,不会用智能机,也没钱买。 对她来说,有个老人机能够打电话就足够了。 接过手机,林落给林元龙打了个电话。 然而连打好几个,那人都没接。 林落忍着火继续打,直到第七通电话,林元龙才接了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有完没完,没事给我打那么多电话干嘛?害我刚刚又输了!” “……”林落揉了揉眉心,问,“你在哪儿?” 林元龙愣了下:“林诺?” “是我,”林落耐着x_ing子问,“你在哪儿?” 林元龙道:“在白龙街这边,咋了?” 林落心里一沉:“在赌场里?” 林元龙:“是啊,怎么了?” 林落“啪”地挂了电话,道:“妈,我出去一趟。” “诺诺!”冯娟拉住林落的手,“你干嘛去?” 林落道:“我去找他,让他把那些东西还给我,那些东西很贵的。” 冯娟皱着眉,担忧道:“可是他会同意吗?” 林落声音发冷:“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样的林诺对于冯娟而言是陌生的,她突然有些看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了。 幸好林落很快意识到自己人设崩了,神情缓和下来,手搭在冯娟肩上,耐心安慰道: “妈,你别担心,我只是觉得他可能还没找到买家,试试看能不能拿回来罢了,我不会冲动的,你放心。” 冯娟眼里的忧虑依旧没有散去,握着林落的手:“那你去吧,别动手,你年纪小,打不过他的,有话好好说。” “嗯,我知道。”林落对冯娟微微笑了笑。 告别冯娟,林落揣着钥匙转身出门,去白龙街。 第九章 白龙街是云海市老区里的一条商业街,散布着许多声色场所,ktv,酒吧,甚至于赌场。 盛世年华是白龙街上一个大型娱乐场所。 一楼是酒吧,二楼是歌舞厅,同时这里还兼职做一些皮r_ou_生意。 而在地下一层,则是赌场。 根据林诺的记忆,林元龙时常来这里赌博。 站在盛世年华门口,林落抬头看了眼二楼闪烁着红绿光芒的“盛世年华”四个大字,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便进去了。 三楼的包厢里,井遇正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喝着酒,视线不经意向外望时,看到了楼下站着的少年。 林落穿着棉服牛仔裤,微仰着头,脸上映着五彩斑斓的灯光,看不清神情。 井遇皱了下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而仔细看过几遍后,他确定自己没看错,那就是林诺,那个脾气很烂但天赋超好的臭小子。 他怎么来这里了?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井遇有些不悦,叫人帮他去把林诺找来。 一楼,林落已经进入酒吧,此时的酒吧已经开始进入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灯红酒绿之中,数不清的男男女女在狂欢。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但前世打工时,林落不是没在声色场所里待过,对这种环境算不上生疏。 只是他x_ing格孤僻,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全程拉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穿过人群时,有些年轻男女看到他,还想调戏几句,都被林落的臭脸给挡了回去,兴趣索然地转换目标。 凭借经验找到去地下一层的楼梯,林落毫不停留地下楼。 一到地下一层,林落就发现这里与一楼气氛大不相同。 一楼多是找乐子的年轻男女,舞池里的男人女人们各种搔首弄姿,空气中充满着酒j.īng_和刺鼻的香水气息。 而地下一层的年龄层则更广一些,空气中充满着烟味、酒j.īng_味,男人们的汗味、狐臭,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大呼小喝。 林落掩着口鼻在人群中穿梭。 林元龙正在和人赌,林落找到他时,他刚输了一笔钱,脸色很难看,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手气不好,吆喝着再来。 “林元龙!”看到他,林落上前抓住他的胳膊。 “谁啊,别烦老子!”林元龙甩开他的手。 林落再次抓住他,拽他道:“过来!” 林元龙不耐烦回头,看到是林落,有些稀奇,上下打量他: “你不回家睡觉,来这里干什么?” 林落开门见山道:“我的颜料呢?” 林元龙翻了个白眼:“卖了。” 虽然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林落还是被他的理直气壮给气得脑子血气上涌。 “卖给谁了,卖了多少钱?” “你管我卖给谁了,”林元龙道,“滚回家睡觉去,别他妈在这儿烦我。” “那他妈是我的东西!”林落怒道。 林元龙火了:“你个小兔崽子,跟谁在这儿他妈呢?” 林落拽着他衣袖不放,目光凶狠,冷声道: “我的东西,还给我。” “卖了!”林元龙拍开他的手,“听不懂人话?” 林落:“卖给谁了?” “忘了,”林元龙满不在乎,“你还想要回来?我收了钱的,已经卖给人家了,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卖了多少钱?”林落又问。 “千把块吧……” 他话没说完,林落突然随手抄起一个啤酒瓶子,砸在他脑袋上。 只听“嘭”的一声,啤酒瓶子四分五裂,里面的酒水洒了林元龙满头。 林元龙头上一痛,有一瞬间的懵逼。 下一刹,他摸了摸自己脑袋,摸到一手血。 昨天晚上林落才抄起椅子砸了他脑袋,那个伤口还没愈合,今晚又被林落拿啤酒瓶子砸了头。 林元龙瞬暴怒着冲上来。 林落虽然生气,却没丧失理智,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硬碰硬是打不过的,砸完后他就后退。 林元龙扑过来时,他侧身避开,然后从后面扑上去,把林元龙给压在了地上,抡起拳头就砸。 他看这个叫林元龙的家伙不顺眼很久了。 这两天,这人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林落的底线。 有了颜料,他就可以画出画,卖掉换钱,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就不用拄着拐杖卖煎饼果子,就可以安装好的义肢,不用拄拐杖。 可这却被林元龙为了区区一千块钱给破坏了。 他根本不在乎妈妈辛苦不辛苦,脑子里只有赌。 林落下了狠手,每一拳都结结实实落在林元龙脸上。 他拳头都砸得生疼,林元龙肯定更不好受。 突然出了这档子事,赌场里小范围地乱起来。 旁边有人劝架,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叫好。 很快,赌场的安保人员来了,一左一右把林落拉起来。 林落挣扎,他们便一拳头砸在林落肚子上。 林落腹部一痛,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这具孱弱的身体完全扛不住,他弓起腰,蜷缩得像只虾米。 安保人员正准备再打,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 这是一个熟悉的成年男x_ing的嗓音,低沉温柔,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混乱场所里的嗓音。 林落痛得脑门儿冒汗,眼冒金星地抬起头去看,看到井遇在赌场昏黄的灯光里朝他走过来。 盛世年华里暖气开得足,他只穿了件圆领的条纹毛衣,衣摆扎在裤腰里,更显得腿长了。 他前行的路上,赌场里的人纷纷为他让开道路。 走到林落面前,井遇站定,抬手摸了下林落额头的冷汗,微微皱眉,问那两个安保人员: “你们打他了?” 这种地下赌场,本就不是什么合法的地方,这里的安保人员做事,显然也都是见不得光的。 在这里闹事打人,打他一拳都是轻的。 但他们没想到这个穷小子竟然跟井遇有关,脸色有点僵硬: “先、先生,我们不知道……” 虽然他们不认识井遇,但从井遇的穿着和他身后跟着的人看,绝不是他们招惹得起的。 “算了。”井遇也没打算为难他们,从安保人员手里接过林落。 林元龙缓过劲儿来,骂了句脏话,朝林落扑过来,还想反击。 “按住他。”井遇说。 两个安保人员立马把林元龙按回原地。 林元龙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事情好像不大对劲。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挂着鼻血,狼狈不堪地抬头看井遇,满眼都是警惕。 井遇低头扫了林元龙一眼,问林落:“他是谁?” 林落不说话。 井遇弹了他额头一下,又好气又好笑:“问你话呢,臭小子。” 林落又想发火,想到井遇大约是在帮他,才别过脸道: “林元龙,我爸。” 井遇微讶,挑了下眉,回头对身边的人笑了下:“周老板,这两个人我带走了。” 被称作周老板的人,是个慈眉善目的胖子,笑呵呵道:“行。” 井遇揽住林落的腰,在他腰间拍了下: “行了,跟我走吧,臭小子。” 第十章 林落腰部很敏感,被拍了下腰,转头就瞪井遇。 井遇笑了声:“别这么凶,我可是想帮你的。你能不能有点儿眼色,讨好下我?” “……”林落唇角微抿,垂下眼,看向林元龙,说,“他偷了画室给我的画具,卖了钱,拿来赌了。” 这是在告状。 “上楼再说。”井遇道。 带着二人到三楼包间,包间里还坐着一个穿白色休闲西装的男人,长发,端着一杯红酒,怀里还搂着个清纯可人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