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子葬边关

第十一章 归京雅宴暗流涌

　　飘香楼天字雅间。 　　屋内严磊与柳洲明相视而坐，二者之间隔着一桌丰盛的饭菜。 　　“严巡抚，在下如有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柳洲明抬手抱拳，言语袒露歉意。 　　严磊拱手作揖，轻声开口：“公子，哪里的话。”伸手指了指身前饭菜，“如此盛情款待，何来招待不周啊。” 　　柳洲明轻笑几声，眸光清冷，侧首向青枫一瞥。青枫会意上前端起酒壶，俯身将酒水倒入二人酒杯中。 　　“公子写信邀我前来，可否透露贵姓。” 　　柳洲明假意恍然大悟，抬手轻拍额头。 　　“在下疏忽了，既忘记署名，当自罚三杯。” 　　柳洲明端起酒杯，一口饮尽，酒杯倒扣，杯中未有酒水滴落。青枫续满酒，柳洲明将三杯皆饮尽。 　　“巡抚，在下免贵姓李，名无车。” 　　严磊拱手作揖，言语谦虚，“原来是李公子，久仰久仰。只是……不知李公子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柳洲明挑眉不语，举杯示意。严磊意会，连忙伸手捧起酒杯。二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在下想和大人做一笔生意，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严磊难掩内心欣喜，却有些许顾虑需要考虑。 　　“能和李氏商会合作，本官求之不得，只是……” 　　柳洲明知其顾虑，沉声开口：“大人无需顾虑，事后在下自会向上通报，要不了多久，大人定会高升。” 　　“严某能否高升便依仗李公子了。”严磊捧起酒杯，双手敬酒，言语诚恳。 　　“大人客气。”柳洲明双手举杯回敬，仰头杯空；紧接抬手做请，面带笑意轻声开口，“大人，尝尝这飘香楼菜式，它在蓟州敢称第二便无人敢言第一。” 　　严磊谦虚欠身，言语恭敬：“公子，请。” 　　二人先后动筷，浅尝飘香楼菜式。青枫立于一侧，将二人杯中蓄满酒水。 　　严磊浅尝几口后，随即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与柳洲明相互对视。 　　“不知李公子所说合作是指？” 　　闻言，柳洲明轻啧一声，声音低沉：“严大人，你为官数十载，有些话无需……” 　　严磊沉思片刻，连忙起身拱手作揖，“还请那位放心，严某定会安排妥当。” 　　柳洲明嘴角微扬轻笑，捧起酒杯来到严磊身前，伸手摊开其双手，将酒杯放入掌中。 　　“严大人，届时若赴京就任，还望多多提携我李氏商会。” 　　严磊满脸笑意地摆手，语气谦虚地说。 　　“公子过誉了。” 　　“若下官有幸能前往京城赴任，定不会忘记公子提携之恩。” 　　柳洲明冷脸蹙眉直视着严磊，冷声呵斥，“严大人，你想死可别带上我。” 　　严磊看柳洲明此等神情，连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抬手轻掌嘴。 　　“下官一时嘴快，还请公子息怒。” 　　即便严磊自降身段、佝偻背脊地挽回，柳洲明轻哼一声，无视严磊缓步从其身旁经过，于房门前止步，侧首瞥向身后青枫。 　　“青枫。” 　　“属下在。” 　　“你留下协助严大人。” 　　青枫抱拳领命，而后柳洲明推开房门缓步朝着楼下走去，阿志紧随在后。 　　屋内，青枫卸下腰间佩剑摆于桌上，高举酒壶就往嘴里倒，随意拿起一双筷子夹菜。这边青枫正吃得不亦乐乎，另外一边严磊仍呆呆望着敞开的房门。 　　“严大人，不要这么悲观，京城四品官比这好得多了。” 　　严磊快步来到青枫身侧，伸手指了指自己，疑惑开口：“我做四品？” 　　青枫侧首瞟了严磊一眼，一边继续喝酒吃肉一边轻声回应：“严大人，京城四品官的权力可大着呢，您倒还嫌弃上了。” 　　“严某之才，当拜官尚书。” 　　青枫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当即嗤笑一声，“严大人，你既出身寒门却妄想官至尚书，你有什么身份！” 　　“朝中官员尽是世家子弟，你拿何去挣？拿你的空谈阔论？” 　　严磊怔愣着看向青枫，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任何神情。 　　青枫放下竹筷起身，拿起酒壶，仰头猛灌一大口酒，“还望大人不要忘了，这巡抚一职，您只是暂代。” 　　“若大人您坏了事，在下也不介意手中再多条人命。” 　　言罢，青枫拿起桌上佩剑，缓步向着屋外走去，独留严磊一人于屋内。 　　他神情恍惚，头晕目眩，幸好伸手搭在桌上，否则就要瘫倒在地。缓过来的严磊落座于先前的座椅，抬眸凝视着身前一桌丰盛的饭菜，双手指尖攥得发白。 　　严磊愤懑起身，伸手抓起酒壶仰头往嘴里倒，却发现壶中酒水早已被青枫喝得一滴不剩。 　　没一会儿，青枫捧着一坛酒返回雅间，指尖还夹着两只酒碗。随后他拔开酒坛塞，抓住罐口倾斜倒酒，“来，尝尝这飘香楼的桃花酿。” 　　青枫端起酒碗浅尝一口，紧接着仰头将碗中酒一口闷。 　　“不愧是远近闻名的桃花酿，这酒甘甜醇香堪称一绝。” 　　青枫还在感慨时，严磊已经续上第二碗、第三碗酒。 　　“唉！唉！” 　　“别浪费我的酒啊，这小坛可是花了我半个月的月钱。” 　　“怎么！我一巡抚喝你点酒都不行？” 　　“能是能，但你能不能给我留点。” 　　话落，严磊自怀中拿出一沉甸甸的钱袋子，随即丢给青枫，沉声开口：“拿着，给巡抚拿两坛最好的酒。” 　　“巡抚豪爽，只是……” 　　“放心，你我各一坛。” 　　“巡抚大气，先前青枫多有得罪，还请巡抚担待。” 　　严磊摆了摆手，便继续埋头喝酒。此刻他终于想明白昨日萧子鹤那番话，若无世家作为背景，仕途将举步难行。 　　楼下，青枫倚靠在飘香楼柜台边，将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展示给柜台女子看，“店家，这袋银钱能买几坛桃花酿。” 　　柜台女子看着青枫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随即谄媚看向青枫，“回公子，您要中坛，还是大坛。” 　　“两坛中坛。” 　　女子白嫩纤细的手指在算盘之间快速滑动，“公子，一共十二两。” 　　闻言，青枫抬手打断女子，紧接着抚摸女子嫩滑的脸颊，食指挑起其下巴。 　　‘反正不是我的钱，随便挥霍，嘿嘿嘿。’ 　　“本公子对你一往情深，私下赏你一两。” 　　青枫打开钱袋，拿出十三两银子递给女子。女子羞红了耳朵，侧头不敢与青枫对视，娇滴滴回应：“多谢公子。” 　　“不知公子在几号雅间。” 　　青枫轻声开口：“天字雅间拾贰号。” 　　“奴家稍后亲自送。” 　　青枫转而抓起女子嫩手，柔声细语：“让小厮送就行，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另外一面。” 　　女子捂鼻含笑，随后将另外一手搭在青枫手背，“奴家知晓了。” 　　片刻之后，青枫转身离开柜台。 　　此时，一名身穿银白常服，手握折扇，腰间系着酒葫芦的青年来到柜台前。 　　“店家，要小坛桃花酿。给我选最好的，最甘甜醇香的。” 　　青年将腰间酒葫芦取下递给柜台女子，“对了，顺便帮我这酒葫芦装满。” 　　女子微微欠身，双手接过青年递来的酒葫芦，随后转身将酒葫芦放在打散装桃花酿的旁边，同时踱步来到柜台左侧抱起一小坛桃花酿，这一小坛也就两斤上下。 　　女子将这一小坛桃花酿抱起放置柜台上，便回身往酒葫芦打入散装的桃花酿。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青枫脑海中思索着与这道声音相似之人，随即想到一人，但觉得又不可能。 　　青枫思来想去也想不起来是谁，于是只好转身看一眼。不看不知道，不曾想竟真的是他。 　　柜台前等酒的青年正四处打量飘香楼，回神之际正巧与青枫对视。 　　“青枫。” 　　“马洛。” 　　青枫缓步来到马洛身旁，抬手拍了拍其肩膀，“你怎么回来了。” 　　“你此番前去大武王朝求学，可有收获？” 　　马洛叉腰仰头，鼻尖指着青枫，语气骄傲：“以我的聪明才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话说你不陪在公子身旁，来这飘香楼作甚？莫非？” 　　青枫抬手打断马洛脑海中的坏想法，“打住，我可没有啊。” 　　“要不上楼聚聚，那么多好菜，咱可不能吃亏呀。” 　　二人交谈之际，女子手捧装满桃花酿的酒葫芦回到原位，双手将酒葫芦递出，“公子，您的桃花酿。再加上一坛，共二点五两。” 　　马洛伸手接过，道了声谢，随手将酒葫芦系回腰间，“对了，我这壶酒和一坛桃花酿，记他头上。” 　　不等青枫开口，马洛便抱起那坛桃花酿小跑离去。 　　青枫望着马洛逐渐远去的身影，轻声怒斥：“你大爷的，一回来特么就坑我钱。” 　　青枫骂骂咧咧掏出二点五两银子帮马洛付钱。 　　………… 　　亥正一刻。 　　开河客栈——上等客房。 　　“砰！砰！砰！” 　　屋外忽然响起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这是溯风门通用暗号。 　　柳洲明倒水的动作顿了顿，随后侧首看向阿志，阿志颔首缓步上前开门，只见一名身着银白常服的青年手握折扇轻晃，一手负于后。 　　来人正是马洛。 　　“请！” 　　阿志将马洛请进屋内，稍后探头而出，左右环顾，确认无可疑之人跟随，转身关上房门回到柳洲明身侧。 　　马洛合起手中折扇，向着仰头喝水的柳洲明拱手作揖：“马洛，拜见大人。” 　　“这些时日，你先暂且不要抛头露面，今夜回门住下，其中原由你自当明白。” 　　“属下明白。” 　　马洛颔首作揖回应，正欲转身离去。 　　“还有少喝点酒，你一介书生浑身尽是酒气，当初真不该教你喝酒。” 　　闻言，马洛抬手闻了闻袖口，又闻了闻衣领，随后揭下腰间酒葫芦，当着柳洲明的面仰头灌了一大口，甘甜香醇的桃花酿瞬间充满口腔。 　　“爽！” 　　马洛抬手用袖口擦嘴，“走了。” 　　“慢着，阿志随你一同前往。” 　　阿志抱拳领命，迈开步伐紧跟着马洛离开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