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平面之下 · 第30章终章

　　这个虚假的假期结束以后，我带着母亲给我准备的一堆行李踏上回天津的旅程。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城市早已今非昔比，可这个老火车站却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刚混进人潮中朝着火车站的进站口走去，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不出意外是王川打来的。　　“上车了吗？”王川急切地问我。　　“正在前往检票口，对了，你这个电话突然让我想起一件事情，之前喝酒的时候想问你但是又忘掉了。”不知怎么回事，脑子里的那件挂念已久的事情突然又清晰浮现。　　“什么事，让你惦记这么久？” 　　“我想问问你对小时候的事情还有没有印象，我那时候会经常自言自语吗？”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问这个问题，可我总觉得这是填补我那内心缺口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让我想想，我还记得小学时候，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那时候你和很多同学经常来我家楼下那个空厂区踢足球，其实就是一段相对较宽的街道。我印象深刻的有一次，不知道谁把球给踢飞了，你跑去捡球，我们等了半天你也没把球捡回来，我跑过去看你到底在干嘛，然后我就看到你蹲在地上手里抱着足球在自言自语，也好像是你在跟什么人说话，反正很奇怪……”王川一股脑地把他深埋已久的回忆全部吐露给我。　　“我还有这样的时候吗？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悻悻地挠挠头，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先不说了，我要赶火车了，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好啊，一路顺风！” 　　我缓慢地拖着行李按照车票找到自己的车厢坐下来，想来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乘坐高铁之外的火车，因为自己总想着跟时间去赛跑，试图通过缩短旅途的时间来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去工作，还好我现在已经不必如此。　　在这离开家乡的卧铺车厢里，我看到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坐在下铺正阅读着书籍，那聚精会神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忍心去打扰他，可我还是忍不住与他攀谈了起来。　　“喜欢读小说？” 　　“是啊，大叔也喜欢吗？”年轻人似乎很警惕，打量了我一圈才回答我。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阅读，可后来就荒废了。毕竟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以前也试过写一些东西，但都是一些失败的东西，可能是我太没天赋吧，到头来不过是一些可怜的文字，索性就全部丢掉了。”我想起了十多年前的事情心里掠过一丝悲凉。　　他看起来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我倒是觉得，有些事情如果喜欢做的话，再加上适当的努力就一定会做好，这是与天分无关的事情吧，事在人为。”少年显得很是自信。　　我听了少年的话哈哈大笑起来，“我再年轻十几岁的话一定会认同你的想法，可经历的事情越多，越觉得纯粹的事情并不一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纯粹……这样的说辞或许有点沉重了，不管怎么说，如果到未来的某一刻，或许是很艰难无法前进的事情，或许是整个人陷入迷茫，到那个时候你也没有忘记你现在说的话就更好了。” 　　这时乘务员从走廊走过，“马上就到十点，一会车厢就要熄灯，大家收拾下准备休息吧。”少年不再理会我起身直接去厕所了，我从口袋里掏出我那有些陈旧的便笺，在上边写下——就算有些事暂时无法坚持，也千万不要放弃。写完后我把它悄悄夹到了少年刚才看的那本书里，希望这曾经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话能够对他有些许的帮助吧。　　火车在这个漆黑的夜里缓慢有序地前进着，熄灯后的车厢里一片黑暗，没有一丁点的光透进来，旁边的少年也早已进入梦乡。我也慢慢地在车厢里狭小的床铺上躺下，我侧身面对着车厢的墙壁，我的眼泪开始无法控制地流下，整个人被黑色彻底包裹，我能感受到自己在一点点地下沉，我试着睁大双眼向前方望去，我看到在那水平面之上的云端正着急地朝着我游过来，岸边的王川也站起身来跳进水里。那是一切美好的开始，也是这个世界的浪漫隐喻。　　我曾经也像现在这样孤身一人前往未知的未来，但我那个时候迷茫不堪，畏缩不前，我深感现在的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漆黑的前路，电影《洛奇》里的经典镜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想保护自己，可他连手套都举不起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现在还没倒下……” 　　火车发出机械规律的声响行驶在寂静黢黑的夜色中，我甚至听得到其中夹杂着从遥远地方传来的蝉鸣声，我闭上眼睛躺在窄小的床铺上始终无法入眠，我能够感受到心中那块存在已久的空洞正在被慢慢填满，所有残缺的部分正在被我一一寻回，那些被黑暗遮蔽的部分也重新沐浴在一束光亮下，它们如同一块块支离破碎的拼图在我脑海里正在完成拼接。时间在朝着未知的未来有序地延伸，那逐渐清晰的图案终将会一幕幕地重新浮现在我的眼前。那苦于蹉跎的岁月，失去方向的迷惘，犹豫不决的心都在一点点地随着空洞的逐渐消失而隐入黑暗之中，曾经荒芜不堪的记忆花园正在长出繁茂鲜艳的花朵与青草，那正是我所渴望的。　　我转头看向少年的方向，那里已经完全被黑暗包裹，那一瞬间我猛然想起，在很多年以前一个似曾相识的夜晚，也是在同样的卧铺车厢里，那时我恰如眼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