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平面之下 · 第20章事情开始变得超乎我想象

　　我摇摇头，把思绪慢慢拉回，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整个地面开始塌陷，之前的画面也随之破碎消失，杂草和泥水在我脚下悄然出现，直到我身处的环境彻底变成了一滩沼泽地。这段时间以来这种奇怪的事情看得多了，我已经不再觉得惊诧，我仔细查看这里的一切，发现这沼泽地里只有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石板路可以走，我毫不犹豫地走了上去。　　我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试图横穿这片沼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是一瞬，我到达一个洞口前。里边一片漆黑，好像还能感受到滴水的声音，但并不真切。这里明明没有光，可洞里那些外表爬满了苔藓的岩石，全都散发着绿色的幽光，虽然很微弱但足够照亮我目之所及，甚至还能看清楚那些苔藓在缓慢地蠕动。这一切显得诡异而美丽，我刚想伸手去触摸，那些苔藓似乎感受到有未知的东西朝他们靠近，全都胆怯地骤然收缩，然后变得越来越小，最后竟然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些光秃秃的岩石裸露在原地。　　与此同时整个山洞开始变得暗淡，那种诡异又美丽的氛围也逐渐消散。一位女子出现在洞穴之中，从洞穴的深处一点点地向我的位置走来，她就如同那些苔藓一样，身上散发出一种诡异又美丽的奇妙感觉。我望着这位苔藓女子，暂且这么称呼她，她的眼光却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注意到我，尽管她离我越来越近。我已经想明白我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局外人，我只能在她无法看到的角落呆呆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身上如同洞穴里的苔藓般散发着微弱的绿色荧光，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沉静又带着几分诡异，她停在那些岩石旁边，用手轻轻抚摸，那些岩石表面如同服从命令般开始出现点点的绿色，眨眼间那些消失的苔藓又一点点地重新浮现。那苔藓女子看着苔藓恢复原状才停下来，然后转身径直朝着洞口外走去，最后在我的视野中彻底消失。在苔藓女子消失的方向留下一道微弱的绿色光芒，虽如游丝般稀薄却能够看得分明。苔藓女子消失后，我的心情变得有一点惆怅，似乎也是我在哪里见过的人，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我很确信她曾存在于我的记忆之中。　　很快我的思绪被打断，又一个人穿过沼泽地进入洞穴，看到是那个熟悉的家伙总算让我无所适从的心感到稍稍宽慰。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径直走到散发着绿光的岩石旁边，对着这些苔藓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我靠近轻轻地问道。　　“嘘，不要惊扰到这些苔藓。”他顾不上回头看我一眼，只是在那低着头默默地写着什么。　　我不再做声，一直等他写完，他站起身来，然后合上了本子。他转过身看着那道苔藓女子留下的幽微绿光，嘴里念叨着诗歌一样的东西：　　“一株苔藓　　生活在幽暗潮湿　　不见天日　　独自盛开　　诡谲的颜色　　散发着青色的哀怨　　亦不失庄重　　如此这般　　无法企及。” 　　我静静地聆听着，虽然我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我还是很努力地去理解这些文字的含义。读完这些文字以后，他朝着洞口走去，他望着苔藓女子留下的那抹绿光犹豫着踌躇不前，然后在某一刻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头也不回地走进那道诡异的绿光里。　　我知道我叫不住他，在这个世界里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因为一切都好像是早已写好的剧本，一切都似乎只是零碎的记忆残片，除了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叹息着，等待这个世界带我进入到下一幅画面，像极了那些无能的电影导演们生硬笨拙的转场技巧。　　想来生活本身就如同一幅幅接连不断的画面拼接而成，听起来就好像是动画片最早的制作原理，就算当时的自己并不认同，但是若干年后，在那尚未完全枯竭的记忆花园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幅幅过往的画面，然后借此引申或者联想起那曾经与之相关的故事。就如同我置身的这个世界，虽然诡异无常，但我已经在开始怀疑这一切是我潜意识中被我忘却的记忆，无论是眼见为实的事物本身还是在此基础上被赋予的象征意义。想象力如天马行空般不遗余力地改造着这个世界，那既是虚幻也是真实，既是不确定性也是稳定性，既是荒诞也是真理。直觉告诉我要得知这个世界的真相就得穿越眼前这个洞穴，随着他们一同走进那道微弱的光束里，尽管多数时候我并不相信我的直觉，可我没有想太多，径直跟随着他们的脚步走了进去。　　或许过了很久，考虑到这个世界没有时间性这么一说，我对于“多久”的感知大概也是存在误差的，可能只是一瞬，没办法解释清楚。黑暗的隧道在这个世界是没有意义的，所以这段路程的感知也可以完全抹掉，由此造成的结果就是，我感到一瞬间从一个地方到了另外的一个地方，如果非要找个词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瞬间移动，也可以说成是意识的连接点之间生硬的拼接。我心里明白自己经过了漫长的黑暗洞穴，当时间固定在某一刻，这段路程显得漫长而久远，但突然之间对接到了另外的断点，而在这个时间断点直接切开那段冗长没有意义的路程，以至于在我看到下一幅画面来临时，那段路程被我无意识地轻松忽略掉，就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的所有感官也很快地接受了这种极不协调的对接，表现出来的直观感受就如同瞬移，至少在意识层面上来说。　　穿过那道幽幽的绿光，我出现在一个路灯下，四周全是浓雾，透过浓雾能看到迷离模糊的昏黄微光。我端详着这一切，不知何时那个家伙和苔藓女子穿过迷雾出现在我眼前。他手里拿着笔记本，一动也不动地站在路灯的正下方，脚底看似有一个不太真切的光圈，就好像舞台剧正在演出的主角。而那个苔藓女子站在离他并不远的前方，相较之下要暗淡些许，但是那种自带的诡异绿光却让人看得真切，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细节，苔藓女子始终是背对着他，两人就这样站立着保持许久。　　他放下手中的那个笔记本对着苔藓女子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读起来。难道是一首情诗？我的脑海里出现了这样的一个念头，可能是我过于愚昧，始终不能洞察其诗歌里所隐藏的象征意义，所以我也难以对此做出评判，只能静观眼前的一切。　　苔藓女子仔细地聆听着，身上的绿光忽明忽暗，她的身子一点点地朝着身后转过来。而身后的那个人也伸出一只手，就好像在迎接着什么。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苔藓女子一点点地转动着自己的身体，他也像一个浑身锈蚀的机器人生硬地抬起手臂，这个时间点被无缘无故地放大延长，就好像明明几秒钟的时间硬是通过慢放给折算成一整天的长度。　　苔藓女子就要转过来，我跟那家伙一样期待着马上要到来的画面。但我隐隐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明显感觉到随着苔藓女子的转身，她身上的绿光在一点点地黯淡，趋近于一种逐渐消失的状态。他也很快觉察到这一点，就在那微弱的绿光即将消失的一瞬，他收回那只伸出去的手，手里的笔记本也无声地落在地上，随即苔藓女子身上的绿光恢复如初。苔藓女子依旧没有言语，也没有回头，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她朝着浓雾深处走了进去，那些绿光也随之一点点被浓雾包裹，直到被彻底吞噬。　　我惊奇地看着这一切，等苔藓女子彻底消失后我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家伙，发现他正痛苦地坐在地上。大概是在悄声哭泣，我心里这样想，慢慢挪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捡起丢在地上的笔记本发了疯一样地用尽所有力气把它撕了个粉碎，一阵适时而来的风吹过，把那些带着字迹的残页吹散进浓雾里，然后它们在这浓雾里燃烧了起来，难道纸张与这浓雾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我无法做出解释，除非这具有某种象征性的含义。　　他扔掉了最后的纸张，面无表情地蜷缩在地上。他用很大的力气，把自己整个人抱成团，如同要把自己挤压掉一样用力。他把自己抱成球状的样子让人心疼，但作为局外人的我什么也帮不到他。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的，我看到他所环抱的团状在一点点地缩小，而且越来越小，已经小到超出我的理解范畴。我弯腰看着地上的他，已经小到跟一个普通核桃那般大小，没错，我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形象就是核桃。　　望着眼前的一切，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还是出于好奇伸出手把地上那核桃一样的他捡了起来，当我捡起来后才吃惊地发现，我手里握着的真就只是一个核桃而已。　　我难以解释这一切究竟是何含义，我也没时间去想那么多，眼前的世界风云突变，凡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如同撕裂一般，黑色的背景里露出了大片白色的裂缝，外部刺眼的光不断地投射进来，远比之前的那种崩裂还要猛烈。随着光芒逐渐加强，我更加迷茫地呆愣在原地，燃烧的迷雾中又一次出现那个漩涡，一个身影从中跳出来，他走到到我的身后轻轻地说，“你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不过你也不必惊慌，我会在恰当的时候在你身后助你一臂之力。” 　　我回过头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熟悉感一点点显现，那个声音我很熟悉，那是我认识的人，当我在意识流的小说世界陷入混乱的时候也是这个人把我从中拉了出去，但是当时我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可在这突然裸露出来的强光照射下，我看清了那个人的样貌，那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人，我惊讶地看着她逐渐清晰的面容，“云端，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脑子里还有无数的问题，但一想到这只是我的梦境，那些问题好像又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想必你在这里迷失了这么长时间，对于这个世界你也多少有些了解，这里可以说是你的梦境但也不仅仅是你的梦境，待你离开以后你自然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事情，嗯……如果期间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话……”云端略作停顿，似乎加上后面这句能让自己说的话更为严谨。　　“你说这里不仅仅是我的梦境，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跟学生时代一模一样。”云端仔细地打量着我的模样，她似乎很是好奇。　　听完她的话我也好奇了起来，云端似乎经历了很多事情，完全没有学生时代那种清澈的样子。我脑子一热直接脱口而出，“我本来就是高中生啊，可你看起来要比我熟悉的云端大了十多岁，是我的错觉吗？” 　　云端白了我一眼，就像上学时说了惹她不高兴的话一样，她略一沉思然后恍然大悟自然自语着，“原来是这样……”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难道说我们的梦撞在一起了？”我急切地看着云端，想从她的口中得到答案。　　云端回过神来对我解释这一切：“我也是无意间来到这个世界，起初我也以为这里只是我的梦境，很久以后才明白这不单单是我的梦境世界，更像是容纳很多意识互相存活的世界。能够来到这里的人都是通过某种契机，你也可以认为这是命运的必然。据我所知大多数人来到此地都是在渴求内心真正的安宁，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想离开这里就越困难，直到这个世界彻底接纳了我，我也认同了它……” 　　云端还在滔滔不绝地对我讲述着什么，突然一阵蝉鸣声像疯了一样窜入我的耳朵里。云端的身形在我面前逐渐变得模糊，她毫无影响地还在开口说着什么，可这些该死的知了用那聒噪锐利的叫声不合时宜地打断了这一切。我挣扎着睁开了眼，即使拉着窗帘卧室里也已经很明亮，我看了眼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已经显示接近中午十一点，同时还有好几个领导和同事们打过来的未接电话。　　我呆呆地坐起身来，听着窗外吵闹的蝉鸣声，脑子里只觉得一片茫然，我知道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二次因为睡过头而上班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