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嘶鸣

第四十四章 仇恨了时愁未了,愁闷消时恨未消3

  容风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原本精神矍铄的他,像是换了一个人,好像皱纹是忽然之间爬上了他的脸,使他看起来苍老得可怕。   三垣阁里,一片哀号过后就陷入了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很久,才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咦?人都到哪里去了?”   声音落下,一个少女映入眼帘。眼尖的人已看到是少丞回来了。   “是丞师妹!”“正是正是,师姐回来了。”   “......”   三垣阁一众弟子开始嘈杂起来。原本只剩下一口气的李天狼突然焕发了精神,颤巍巍地伸手召唤阿丞,“丞儿,丞儿,是你么?是你回来了么?”   阿丞没有听到爷爷的呼唤。她先是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感。顺着血迹走来,随即看到了爷爷和哥哥,心下才稍安了些。但是她转头又看到石修怀中抱着一个女子,便皱了皱眉头。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朝石修走过去,走近时才看清石修怀里抱着的是姬雪!姬雪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像个......像个......,她心里想的是“死人”,但她立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哪怕只是在心里想到这个词,都是对姬雪的不敬,于是她在心里赶紧把这个词憋了回去。但是,她那一声“啊”的惊呼已经收不回来了。   “姬雪姐姐!姬雪姐姐怎么了?”她问石修。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   于是她又走到哥哥身边。她想问哥哥,可是哥哥的脸色并不比石修好多少。最终,她把想问的话憋回去了。   因为,她已经不用再问。   所有人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每个人都阴沉着脸,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阿丞走到爷爷身边,她终于发现了爷爷受了很重的伤,所以,他才不能起身去迎她。   阿丞哭了,哭着问道:“爷爷,你怎么了?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所有的人脸上都挂着悲伤,只有李天狼心满意足,因为他最牵挂的两个人都已回到他身边。至于自己的伤,他已经不在乎,于是他摆摆手,口中连连说着“不碍事不碍事”,又将阿丞上下打量一遍,问道:“好丞儿,你没事吧?你去哪里了?让我们好担心。”   阿丞支支吾吾地说:“我......没事,我只是......一时贪玩。昨日,我忽然想到小时候玩的崖洞里看看,玩累了,竟睡着了,因此误了时辰,我......我下次再不贪玩了,爷爷你别生气......”   说完偷眼看了看石修。石修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虽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看地上的血迹,想必双方已交战过,又各有死伤,只可惜了姬雪姐姐......。阿丞心中有些难过。她想尽力地去推演事情的真相,只可惜,这些事,只怕她想破头都想不到。她看了看表情木然的哥哥,又看了看石修,现在她总算明白石修和姬雪是什么关系了。难怪石修总护着她。石修护着姬雪的时候阿丞总是满心的嫉妒,可现在,她已香消玉殒,阿丞心中又觉得对不起姬雪——她不应该嫉妒她。姬雪总归是好的,她心里其实并不讨厌姬雪。石修的的确确是三垣阁的仇人,难怪他对三垣阁从无好感,今日,却不知他伤了多少三垣阁弟子?想到这里,阿丞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此时的她,不知是该恨他还是该爱他。然而她下意识地,总是在保护他,因此她才说了那番话,希望能搪塞过去。   只是,石修从来都不是一个顺从的人。   石修用眼神森冷地扫视着他们,最后看向阿丞,冷然道:“你们不是说我们绑走了李少丞么?那个断了手的人说得没错,是我做的。我师父和师姐都不知情,那人诬陷我师姐,活该他断了一只手!我原本要拿你来要挟他们,你却逃了出来,算你运气好。你们不是恨幽隐么,来呀!我李石修就站在这里,有种就来杀我!李玄戈!你不是恨我么?你怎么不来?!”   石修的话冰冷得像一把刀,让人不寒而栗。三垣阁众弟子噤若寒蝉,只有阿丞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袖小声斥责道:“你疯啦!”却被石修一把推开。   李天狼看着阿丞的举动,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让人扶着走到容风面前,长叹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师弟呀,你我斗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下一代有下一代的选择,我们放手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都老了,我已七十有七,你也到了古稀之年。年轻时意气用事,我对不起阿玉,也对不起你。阿玉等我们已等得太久,我早就应该去向她赔罪。我现在要走了,去找阿玉。我走了以后,希望石修能接替我三垣阁阁主之位,不知你肯不肯?”   容风没有说话,只缓缓转过头看着李天狼。   石修却是恨恨地说:“谁稀罕你的什么阁主之位!你把它当宝贝,你自己留着吧!师父我们走!”   李天狼见石修不肯,有些着急,再次恳求道:“师弟!我知道你一直没有忘记师父和师娘。石修比玄儿更适合阁主之位,你意下如何?”说着,转头又问李玄戈:“玄儿,你可愿意?”   李玄戈此时已是万念俱灰,除了姬雪,他什么都不想要。   他决然地说:“我只想和阿雪在一起,我想带阿雪回流波谷,此生相伴,永不出谷,希望师叔祖应允!”   不等容风回答,石修急道:“不行!我不要做什么阁主!我师姐也不能交给他!”   李天狼的话点醒了容风,他空洞的眼神再次有了光。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又充满了力量:“翎儿、修儿,你们带阿雪回流波谷好生安葬。事了,修儿回三垣阁,至于翎儿......”容风轻轻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你这一生都在听我命令行事,现在......你自由了,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诀别。   燕翎哽咽道:“翎儿不要自由,翎儿只要师父......”   石修乞求道:“师父,我们回流波谷吧......”   容风:“你们不必再说了,这是为师最后一次下令,务必要遵从!”“至于李玄戈,他不是我徒弟,他要做什么,我无权干涉。”   李玄戈仍自跪地不起,而李天狼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对李玄戈说道:“玄儿,还不快谢过你师叔祖。”   李天狼又将阿丞叫至跟前,语重心长地说:“玄儿、丞儿,你们要好好地活着。”   容风最后交代燕翎和石修:“我死之后,将我葬在师父身旁,碑刻:不肖弟子季风之墓。”   事已至此,众人都哭做一片。   交代完后事,容风如释重负。   “走吧,师兄。”   这是他最后一次唤他师兄。   他最终还是选择做回三垣阁的季风。   或许这个决定来得迟了一些,但终究还是来了。   两位老人就这样并肩而行,满头白发在月光的映衬下闪着亮光。众人目送这他们离开,直到这束光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