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线终点

第十一章 冷却的信号与“情感大师”的诊断

　　夜色渐深，303寝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周嘉伟戴着耳机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点着鼠标，陈博还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 　　大约快八点的时候，赵晨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推门而入。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火锅味，显然晚上的生活过得相当滋润。一进门，他就看到林远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那一脸像是刚做完一场高数考试般的虚脱表情，让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哟，远子，还在回味呢？”赵晨把外套往床上一扔，拉过椅子坐到林远旁边，一脸八卦，“今天战况如何？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该不会是……得手了吧？” 　　林远苦笑了一声，转过身，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得手个屁。就是吃了个饭，然后送她回去了。” 　　“吃饭也行啊，循序渐进嘛。”赵晨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去哪吃的？花了多少？” 　　林远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又比划了一个“二”和两个“九”。 　　“一百二十九？”赵晨点了点头，“还行，学生党正常消费。” 　　“不是……”林远的声音有点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一千二百九十九。” 　　“噗——咳咳咳！” 　　赵晨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全喷在林远的显示器上。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远，声音都变了调：“多少？！一千三？！大哥，你是去吃金子了还是喝拉菲了？咱们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啊？” 　　面对室友的震惊，林远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把今天中午那顿Omakase的前因后果，包括沈曼妮如何想吃法餐没位置、如何“勉为其难”选了日料、又是如何在结账时“心疼”他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整个过程，赵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复杂，最后化作一种看傻子的怜悯。 　　“远子，你老实告诉我。”赵晨凑近了些，语气严肃，“你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当成冤大头了？” 　　“也不是吧……”林远下意识地反驳，试图维护沈曼妮在兄弟面前的形象，也在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她也不想的，本来我们要去吃别的，是刚好那家有位置。而且她当时也说太贵了想走，是我坚持要请的。再说，后来她还请我喝了奶茶呢。” 　　“一杯三十块的奶茶，换一顿一千三的午饭。这投资回报率，巴菲特看了都得流泪。”赵晨啧啧两声，摇了摇头，“算了，既然你自己都觉得没问题，我也就不做恶人了。不过兄弟，悠着点，别到时候人财两空。” 　　林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放心吧晨哥，我有数。我觉得这钱花得值，至少……关系拉近了不少。”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林远一记响亮的耳光。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远预想中“关系升温”的局面并没有出现。相反，一种名为“冷淡”的气氛开始在两人之间蔓延。 　　在那顿昂贵的午餐之后，林远觉得自己有了“底气”，开始更加频繁地给沈曼妮发消息。 　　早上七点：【早安曼妮！今天降温了，记得多穿点衣服。】 　　中午十二点：【刚下课，食堂今天排骨不错，你吃饭了吗？】 　　晚上九点：【那个基金模型我优化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看看？】 　　然而，沈曼妮的回复却变得越来越慢，字数也越来越少。 　　以前虽然也不是秒回，但好歹半小时内会有动静。可现在，林远早上发的消息，往往要等到下午两三点才能收到一个简单的【嗯嗯，在忙】。 　　最让林远煎熬的是，有时候他明明看到沈曼妮发了朋友圈，或者在社团群里回复了别人的消息，可切回私聊界面，自己发过去的那几条绿色气泡依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是一排被遗弃的士兵。 　　那种等待回复的焦虑，像蚂蚁一样啃噬着林远的心。他开始每隔五分钟就解锁一次手机，甚至怀疑是不是学校网络有延迟。 　　直到周三晚上。 　　林远实在受不了这种忽冷忽热的折磨，趁着陈博和周嘉伟去水房洗漱的空档，他把正躺在床上敷面膜的赵晨拉到了阳台。 　　“晨哥，我真搞不懂了。”林远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挫败感，“你说那天吃饭的时候明明挺开心的，她还发朋友圈夸我。怎么这两天我想找她聊天，她总是爱答不理的？问就是社团忙，或者在准备比赛。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赵晨揭下面膜，看了一眼林远那副患得患失的衰样，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情感导师的架势。 　　“错哪儿了？错就错在你太‘舔’了。”赵晨一针见血。 　　“啊？”林远一愣。 　　“兄弟，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人性本贱。”赵晨靠在栏杆上，语重心长地分析道，“你刚请人家吃了一顿大餐，转头就像个牛皮糖一样天天早安晚安地粘着。你这叫什么？这叫‘过度暴露需求感’。” 　　看着林远似懂非懂的表情，赵晨继续输出：“你越是殷切，越是秒回，在她眼里你就越不值钱。因为你表现得太容易得到了，太迫切想和她确立关系了。这种急吼吼的样子，会让女生觉得压力很大，甚至觉得你这人没什么正事，整天就围着她转，特别掉价。” 　　“那……那我该怎么办？”林远慌了，“我现在不理她？” 　　“这就对了。”赵晨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推拉’。你之前‘推’得太猛了，现在得往回‘拉’一下。保持正常交流，别整天嘘寒问暖。她不回你，你也别在那儿连环轰炸。你要让她觉得，你虽然喜欢她，但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是非她不可。” 　　林远听着这些理论，感觉像是在听一门高深的玄学。但赵晨的话似乎又很有道理——确实，自己这两天表现得太急躁了，可能真的把她吓到了？ 　　“原来是这样……”林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仿佛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所以我不是没戏，只是方法不对，操之过急了？” 　　“差不多吧。”赵晨拍了拍林远的肩膀，没忍心告诉他残酷的另一种可能（比如人家根本没看上你），只是安慰道，“稳住心态，别当舔狗。过两天不就是新生军训了吗？那可是个展示荷尔蒙的好机会。到时候你在方阵里表现得男人一点，硬气一点，说不定能让她刮目相看。” 　　“军训……” 　　林远看向漆黑的夜空，眼神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啊，马上就要军训了。那是大学里的第一堂必修课，也是所有新生重新洗牌、展示自我的舞台。 　　“晨哥说得对，我不能再这样患得患失了。”林远暗暗握紧了拳头，“我要在军训里好好表现，让她看到我优秀的一面。” 　　阳台的风吹过，林远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又行了。他并不知道，这种名为“欲擒故纵”的技巧，对于沈曼妮这种段位的猎手来说，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