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线终点

第十章 擦肩而过的真相

　　回到303寝室时，斜阳正透过窗户洒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 　　寝室里很安静，只有林远一个人。 　　他把自己摔进那张略显生硬的椅子里，机械地晃动鼠标，唤醒了电脑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Python代码依旧停留在出门前的进度，那些复杂的金融函数和变量名，此刻在他眼里却显得有些扭曲。 　　林远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迫自己进入“心流”状态。 　　“别想了，林远。1299元已经花出去了，沉没成本无法挽回。”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个基金预测模型做到完美。只有展现出绝对的技术价值，才能在曼妮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才配得上她。” 　　他强打精神，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然而，思绪却像是一团乱麻。一会儿是Omakase店里那令人咋舌的账单，一会儿是沈曼妮最后那个甜美的笑容，一会儿又是徐浩然那辆亮黄色的保时捷。 　　那种对于金钱的焦虑和对阶层跨越的渴望，像两只无形的手，撕扯着他的神经。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转眼到了下午四点五十。 　　“咔嚓。” 　　寝室门锁转动，紧接着门被一把推开。周嘉伟背着电竞社的外设包，带着一身外面的热气走了进来。 　　和平时那个永远睡眼惺忪、只对“峡谷之巅”感兴趣的宅男形象不同，今天的周嘉伟两眼放光，脸上挂着一种甚至可以说是“被震撼到”的表情。 　　“卧槽，远子！你在就好！” 　　周嘉伟把包往床上一扔，连水都顾不上喝，直接冲到林远身后，“绝了！真的绝了！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在西门那边碰到了一个真正的极品！” 　　林远正盯着一行报错的代码心烦意乱，头也没回地敷衍道：“什么极品？你又在路上捡到顶级显卡了？” 　　“什么显卡啊，是美女！大美女！” 　　周嘉伟一边说着，一边急不可耐地掏出手机，语气激动得有些手舞足蹈，“就在艺术楼旁边那条路上，我正走着呢，迎面走过来一个女的。真的，当时我就愣住了，跟我大概就隔了一米不到，面对面走过去的！” 　　“那妆画得，啧啧，说是‘纯欲天花板’都不为过。大波浪卷发，那种特别显身材的黑色小礼服，还有那高跟鞋……跟咱们平时在食堂见到的那些素面朝天的女生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 　　周嘉伟咽了口唾沫，继续描述道：“她走过去带起那阵风都是香的！我当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你猜怎么着？一辆白色的帕拉梅拉！保时捷啊大哥！就停在那等她！” 　　听到“保时捷”三个字，林远敲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 　　如果在平时，他或许还会顺着室友的话题聊两句。但今天，他对豪车、对美女、对这种充满了金钱味道的场景，有着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和厌恶。 　　徐浩然的保时捷911带来的羞辱感还未消散，现在又来一辆帕拉梅拉？ 　　“哦，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林远的声音冷淡得像块冰，视线依旧死死盯着屏幕。 　　“哎呀你别这么扫兴嘛！重点是我拍到了！” 　　周嘉伟完全没察觉到林远的低气压，他迅速点开相册，调出刚才那张抓拍的照片。 　　照片虽然是偷拍的，但因为距离近，清晰度极高。画面中，那个女生正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跟驾驶位上的人说话。 　　那经过精心修饰的侧颜，那挺翘的鼻梁，还有那抹摄人心魄的红唇，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妖冶。 　　那正是十分钟前刚给林远发消息说“要在社团加班忙死”、实际上却回寝室换了全套“战袍”准备赴约的沈曼妮。 　　甚至，她身上那件黑色小礼服的露背设计，都在照片里显得格外刺眼。 　　“远子，你快看一眼！真的不骗你！”周嘉伟把手机举起来，试图往林远脸旁边凑，“虽然只是个侧脸上车的照片，但只要你看一眼这气质，绝对能让你精神抖擞！这绝对是咱们学校隐藏的女神级人物！” 　　手机屏幕距离林远的后脑勺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真相近在咫尺。 　　只要林远现在转过头，甚至只是稍微用余光瞥一眼，他就能立刻认出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刚才还让他掏空钱包的“女神”，此刻正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坐上了别人的帕拉梅拉。 　　所有的谎言，会在这一秒钟内不攻自破。 　　然而，林远没有。 　　他此时正被那堆乱七八糟的思绪缠得心烦意乱，对于周嘉伟口中的“豪车美女”只有本能的反感。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了沈曼妮这样“真诚”的好女孩，根本不需要去看什么路边的野花，更不想去看不属于他的帕拉梅拉。 　　“拿走！” 　　林远不耐烦地一挥手，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语气里满是烦躁和抗拒，“我现在满脑子都是Bug，没空看你偷拍的什么路人甲。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打你的游戏，别在这儿烦我。” 　　周嘉伟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了看屏幕上那张绝美的侧影，又看了看林远那个决绝的、写满了“生人勿近”的后脑勺，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 　　“切，不看拉倒。真是个榆木脑袋，这种级别的都不看，活该你天天跟代码过日子。” 　　周嘉伟嘟囔着收回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那张足以瞬间摧毁林远所有幻想的照片，就这样被划了过去，静静地躺进了周嘉伟手机相册的深处，成为了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哎，也不知道那辆帕拉梅拉的主人是谁，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周嘉伟感叹了一句，也不再自讨没趣。他转身坐回自己的位子，熟练地按下电脑电源键，戴上耳机，很快就沉浸在《英雄联盟》的排位赛里，键盘敲击声变得轻快而有节奏。 　　寝室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林远对着屏幕长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忘掉周嘉伟刚才说的“保时捷”和“美女”。 　　他重新把双手放在键盘上，继续为那个正在别人的帕拉梅拉副驾上谈笑风生的女人，编写着那一串串并不能改变他命运的代码。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幕降临。 　　林远并不知道，他在这个下午，因为他的不耐烦，亲手推开了命运递给他的一张免伤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