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驿望平 · 第六十六章楼梯

　　每次进到“经二路百货商店”里，冯立都会小心翼翼地上下那几道窄窄的楼梯。　　不为别的原因，主要是在这里跌过几次跤以后，冯立着实是被摔怕了。　　所以每次当他站在一楼，顺着楼梯口向上望着倾斜角度越往上越显陡峭的楼梯时，心里都会禁不住地发怵打颤。　　他不明白即使是偶尔到这里的顾客都会为了在逛商店的过程中，楼梯短时间内带给自己的那种不舒服的感受而发出疑惑和不满，那么日常在这里上班天天需要走这些楼梯的营业员们，又是怎么忍受得了这每日都在重复的折磨呢？　　楼梯让冯立头疼不已的还不光是角度的问题，台阶的表面滑得就像是冰面一样的情况，也是让他深恶痛绝的地方。　　因为多少年来走过这些楼梯的人是有点多的缘故，每一级台阶的表面已经被人们的足迹磨得比较光滑，甚至可以说是明亮了。　　虽然台阶的表面处有做了防滑的处理，两道凸起的条纹可以方便人们在踩踏台阶时借力控制脚下的步伐，但同样于台阶表面的问题还是在这样的防滑条上出现了。　　有时冯立觉得如果没有这些凸起的条纹，可能楼梯的状况会对人们的上下行为更友好一些。　　因为从冯立自身的感觉上，他的脚每次落在凸起的条纹上时，是无法对台阶的表面有着完全抓力的。　　这不是控制不控制得住自己双脚的发力问题，而是外部的环境就没给冯立提供舒适走路的条件。　　楼梯的角度超出一般情况的陡峭，必然导致每一级相邻台阶的高度差会是很大的。　　而高台阶意味着什么就不用多说了，从这里迈出的不管是上楼，还是下楼的每一步，都会付出比其它地方多一些的体力。　　这样的情形对于老人和孩子是非常不利的。　　冯立不知道当初设计这幢建筑的人，对于楼梯这样的非常重要的内部设施，究竟是做了怎样的考虑和斟酌，才会出现这样的不和谐。　　要是换做冯立来负责楼梯的设计工作，他首先要保证的就是每一级台阶表面的纵向尺寸，比现在要再多出至少两公分才合适。　　受制于建筑的整体设计关于每处部位的面积大小及高度空间的要求，现在商店里正被使用着的这四道楼梯，其横向宽度已经是达到能给出的建造极限了。　　冯立于此虽不能做什么进一步的改善了，但在一二楼的高度固定，左右可以腾挪的空间已被利用到极致的情况下，还是能综合考虑安全和便利的因素，去合理地放缓楼梯的坡度，降低楼梯整体的向上和向下的倾斜角度的。　　这样的设计在技术上不存在什么难度，施工上也没有不能克服的工艺困难，更不会造成负面影响的情况下，可以给到每一级台阶所需要的可利用面积，做到多方面的兼顾。　　诚然，楼梯的方位布局是合理的，跟建筑的风格也是融合的，起到了美观视觉的良好作用。　　但论起实用性来，就真的是很让人无语的。　　为何会有这样的瑕疵出现在如此经典的建筑内呢？　　唯一能作解释的理由是，建筑的设计和楼梯的设计工作是分开进行的。　　或者是说，两部分的内容是由不同的设计师来负责的。　　事情只有是这样的，才能让冯立觉得是合理的。　　当年是出了什么样的问题，才会导致本应一以贯之的建筑设计，在人为的干涉下丧失了统一性和协调性呢？　　依照建筑在建成之后，呈现给人们的近乎完美到每一个方面的细节，楼梯的设计虽已做到了尽力，可若是细细观察和体会，是能发现其与别处的不同之处的。　　对于建筑物从小就有着天赋感觉的冯立，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将儿时的记忆结合增长的阅历和经验后，发现虽然时隔了多年，但他成年后所得出来的结论，居然跟自己小时候的感受是一致的。　　这种感觉让冯立觉得世事是无常的，由衷地感叹命运的发展有时是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表面上引发他关注的是涉及建筑的问题，实际是他对人生展开的一种思考。　　只是在小的时候，他对此情况是不自知的。　　当时的他只知道这种不好走的楼梯，在上楼的时候必须要踩好了才能使力去蹬，否则就会脚下打滑，让身体因为脚步悬空之后的瞬间失衡而趔趄歪斜。　　那么到了下楼的时候，情况又会怎样呢？　　你必须要确定自己用以支撑身体的那只脚，在每上去或是下来一级台阶的时候，都是扎扎实实地踩在台阶上的，才能迈出自己的下一步。　　这是很重要的做法，不能因为嫌麻烦而将其忽略。　　如果不引起足够的重视，很容易付出“惨痛”的代价。　　摔个干脆响亮惊四方的屁股墩，打个身体歪斜拧巴的趔趄，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个洋相，这些都算是轻的。　　最怕的就是因为“脚下拌蒜”的不利索，让自个儿摔巧了磕着了，猝不及防之下承受到因身体受到严重的伤害而造成的无妄之痛。　　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能不让人糟心难过吗？　　幸好除了一些小的波折外，冯立没有碰到什么大的不幸。　　他的母亲或独自或带着他和姐姐，每次逛完商店后也都能从楼梯处“全身而退”。　　有这样的幸运过往，冯立是开心的。　　现在因为重新勾起的记忆，让冯立对让自己从小就体会到什么叫做如履薄冰的那几道楼梯，再次产生了审视的兴趣。　　这样思考了，忽然就给了冯立新的启发。　　或许被辟为“经二路百货商店”的这幢建筑，从建成的那日起就没有设想过今后这里会成为面向公众开放的商店营业用房。　　既然没有这样的设想，也就不会制定相应的使用计划。　　一没有设想，二没有计划，所有关于建筑的设计当然就不会考虑到便利性，而只会关注在空间的利用问题上如何做到最大化，精研于怎样做才能得到建筑面积的最佳效益比。　　那么楼梯出现不实用的问题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看来凡事还是不能存先入为主的心思去看待，才可以避免犯片面认识事物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