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影寻扉 · 第四十五章崩陷前夜

　　剧痛从后背与冰冷金属舱壁的撞击处炸开，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贾克斯眼前一片模糊的金星，耳中充斥着能量过载的凄厉尖啸和金属结构扭曲、断裂的刺耳呻吟。喉头涌上的腥甜被她强行咽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不适。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身体如同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部传来刺骨的锐痛。　　这所谓的“洞窟”，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卡戎空间站最深层的核心动力/控制枢纽。其规模宏大，堪比一个小型船坞。四周是粗犷、厚重、布满粗大管线和能量导流的金属舱壁，闪烁着过载和短路产生的危险电火花。穹顶是高强度的合金结构，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应力呻吟，不断有碎裂的隔热材料和细小的金属零件如雨般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熔融金属和烧焦线路的刺鼻气味。　　枢纽的中心，正是那颗被称为“赤核”的暗红色巨大晶体簇。它并非生长在岩石上，而是被无数粗大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约束力场导管和物理支架，牢牢固定在一个巨大的、布满复杂回路的金属基座上。此刻，这“赤核”不再是稳定地搏动，而是像一颗失控的引擎核心，疯狂地明灭、震颤，内部流淌的暗红色光芒变得刺眼而紊乱，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狂暴的能量乱流在枢纽内嘶吼，扭曲着光线，将沉重的设备像玩具般掀飞、撕裂。那原本低沉的、规律的运行声，此刻化作了垂死巨兽般的哀鸣与咆哮。　　“收藏家”早已失去了之前的镇定，他趴在距离“赤核”基座不远的一个主控制台前，手指在布满裂纹的触控屏上疯狂滑动，试图启动应急协议，稳定核心。但屏幕上飞速跳动的、全部标红的危险参数和不断弹出的“核心约束场失效”、“能量溢出临界”警告，宣告着他的努力正迅速化为徒劳。他脸上那混合着狂热与敬畏的神情，已被绝望和恐惧彻底取代。　　“备用能源连接！启动所有阻尼器！快！”他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在能量的尖啸中显得微弱而疯狂。　　维克多不知何时也冲进了枢纽，他比“收藏家”要冷静得多，但也面色煞白，防护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油污。他没有试图去操作那个显然已经失控的主控台，而是迅速评估着局势，目光扫过失控的“赤核”、扭曲的舱壁结构以及挣扎的贾克斯，最后定格在“收藏家”身上。　　“主人！核心约束场正在结构性崩溃！连锁反应已经开始！我们必须立刻撤离核心枢纽，前往救生舱区域！”维克多大声喊道，试图压过震耳欲聋的噪音。　　“撤离？不！不可能！”“收藏家”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指着那狂暴的“赤核”，“这是‘基石’！是卡戎的能源和秘密所在！失去了它，这里就只是一堆漂浮的废铁！家族数百年的守护……” 　　“如果核心爆炸，就连变成废铁的机会都没有了！能量等级会撕裂整个中央区！”维克多厉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和急迫。他快步上前，不再请示，直接伸手试图将“收藏家”从控制台前强行拖离。　　就在两人纠缠之际，贾克斯终于凭借顽强的意志力，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半靠在了扭曲的舱壁上。胸口的方碑依旧滚烫，搏动剧烈得让她感觉心脏都要被震出胸腔，但与之前纯粹的共鸣不同，此刻它传递来的，更多是一种尖锐的、仿佛被同源造物的濒死挣扎所波及的“痛苦”与“警报”。通过这种奇特的链接，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赤核”内部那毁灭性能量的疯狂积聚，以及……那道从遥远虚空之外，正以恐怖速度逼近的、冰冷而绝对的“注视”——“观测者”！　　它来了。不是因为好奇，而是为了执行“维护”。目标，就是这个失控的“锚点”，以及……所有与之产生深度关联的存在，包括她！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贾克斯的目光扫视着混乱的枢纽。唯一的出口是那扇她进来的、厚重的合金密封闸门，此刻在能量乱流和结构变形的冲击下，门框扭曲，闸门本身卡死在半关闭状态，边缘闪烁着故障的红光，显然无法正常开启。　　她的目光又落到滚落在一旁、那个装有“火种”样本的低温储存器上。它似乎因为材料的特殊性，在刚才的冲击中完好无损。　　“维克多！”贾克斯用尽力气喊道，声音沙哑。　　正在试图强行带走“收藏家”的维克多闻声转过头。　　“主出口废了！‘观测者’马上就到！它的目标是你我，还有这个核心！”贾克斯急促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感觉肺部像在燃烧，“想活命，就帮我找到别的路！我知道‘尘影号’的泊位！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没有提合作，只提最现实的生存。在这种绝境下，共同的威胁才是最好的粘合剂。　　维克多的眼神急剧闪烁，显然也在飞速权衡。放弃“收藏家”？放弃卡戎的核心秘密？这无疑是背叛。但留下来，百分之百是陪着这个失控的核心和即将降临的“观测者”一起化为宇宙尘埃。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并非来自“赤核”，而是来自他们头顶上方！仿佛某种巨大的结构发生了坍塌！整个枢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更多的碎片从穹顶落下，主照明系统啪地一声彻底熄灭，只剩下应急红灯疯狂旋转，将地狱般的景象染上一层血色。　　“C区穹顶坍塌！压力正在下降！”控制台残存的扬声器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夹杂着静电噪音的警报。　　退路，即使能出去，也极可能被堵死或暴露在真空下了！　　“不——！”“收藏家”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控制台前。　　维克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而贾克斯的心，也沉到了谷底。难道真要困死在这里？　　就在绝望开始蔓延之时，她胸口的方碑，那剧烈的、带着痛苦的搏动，突然再次发生了变化！它不再仅仅是传递“赤核”的濒死挣扎，而是猛地将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明确方向感的“信息流”，强行塞进了她的脑海！　　那并非图像或语言，而是一种……空间结构的“感觉”，一种对周围金属舱壁后方能量流动和结构空腔的奇特感知。就像在“镜像坐标”外围，它曾引导她感知到安全路径一样。此刻，它正指向枢纽一侧，那片看起来是坚固舱壁、布满了粗大冷却管道的地方！　　那里……有路？一条隐藏在常规结构之后的、可能是维护通道或紧急疏散用的路径？是“守望者”在设计或后来改造时留下的应急措施？　　没有时间验证了！这是唯一的希望！　　贾克斯猛地用手指向那个方向，对着维克多嘶声喊道：“那边！舱壁后面！有路！是‘钥匙’告诉我的！” 　　维克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中充满了怀疑。那里是密集的管道系统，看起来毫无出路。　　但此刻，任何一根稻草都必须抓住。他一咬牙，不再理会瘫软的“收藏家”，快步冲到贾克斯身边，一把将她架起，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捡起了地上的“火种”储存器。　　“指路！”他简短地命令道，声音因用力而紧绷。　　贾克斯强忍着剧痛和眩晕，集中精神感受着方碑传来的指引。“冷却管道第三组接口下方……对，那块颜色稍暗的壁板！” 　　维克多架着贾克斯冲到指定位置，空出一只手，握拳，手背上的皮肤瞬间金属化，闪烁着幽光，猛地一拳砸在贾克斯指定的壁板上！　　“砰！” 　　一声闷响，并非金属碎裂的声音，而是某种隐藏锁扣被暴力破坏的声响！那块看似普通的壁板向内弹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暗的、狭窄的、仅供人匍匐通过的维护管道入口！一股带着陈年灰尘和机油味的冷风从管道中涌出。　　真的有路！　　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动作毫不停滞，先将贾克斯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毫不犹豫地钻入。　　就在他们爬进管道，维克多反手试图关上壁板（尽管可能无用）的下一秒—— 　　身后枢纽中央的“赤核”，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撕裂灵魂的尖啸！　　刺目的红光即使透过管道拐角，也瞬间吞噬了后方所有的视野。　　紧接着，是足以震碎骨髓的、毁灭性的爆炸声！以及金属被彻底撕裂、熔化的恐怖巨响！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从管道入口猛扑而来，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碎片，将管道内的两人如同狂风中的树叶般向前狠狠卷去，瞬间吞没了他们的意识…… 　　卡戎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而崩陷，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