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影寻扉 · 第三十二章卡戎的阴影

　　“自由港卡戎”并非一个具体的空间站，而是一个泛称，指代位于帝国与自由行星同盟缓冲地带、一个由三颗相互环绕的废弃工业星球及其周边大量人造设施构成的、法理模糊的巨型集合体。这里没有统一的政府，由几个势力庞大的走私集团、佣兵组织和信息掮客共同维持着一种脆弱的、以信用点和武力为后盾的秩序。它是阴影中的十字路口，是赃物、秘密和亡命之徒的集散地。　　“觅影者”号在距离卡戎主要交通枢纽数个天文单位外就关闭了主引擎，仅依靠惯性及经过伪装的辅助动力，如同宇宙尘埃般悄然飘向那片由无数钢铁残骸、改装星堡和闪烁霓虹构成的混乱星域。贾克斯重新激活了“尘影号”的伪装，那艘饱经风霜的“驮马”级工业舰形象再次覆盖了流畅致命的舰体。　　“扫描所有公开及加密频道，筛选与‘火种’、‘彼岸’、‘守望者’相关的关键词，或任何异常高价求购稀有生物/科技样本的信息。”贾克斯下令，同时仔细规划着入港路线，避开那些明显由大势力控制的、监控严格的港口。　　“扫描中……公共频道未检测到直接关联信息。加密频道存在大量噪音，需要时间破译和筛选。检测到多个针对‘未知远古科技’、‘特异基因序列’的隐晦收购委托，发布方匿名，无法追溯。” 　　意料之中。那种层级的秘密，不会明晃晃地挂在市场上。　　她选择了一个位于边缘地带、由某个独立佣兵团管理的简陋码头——“锈钉锚地”。这里设施破旧，管理松散，适合不想留下太多记录的交易。　　入港过程比泽塔-7更加粗粝。没有盘问，只有一个自动系统分配了泊位并发送了一份长长的、充斥着各种“服务费”和“安全保障金”的清单。贾克斯支付了最低限度的费用，将“尘影号”停靠在一个灯光昏暗、周围堆满废弃集装箱的角落。　　她没有立刻离开飞船。通过外部传感器，她观察着“锈钉锚地”：穿着各异、携带武器的人群在通道中匆匆行走；小型悬浮拖车载着密封的货箱驶向不同的仓库；空气循环系统带着一股机油、汗水和某种化学兴奋剂混合的刺鼻气味。这里比她熟悉的泽塔-7更加……赤裸和危险。　　“螺丝钉，保持最高警戒，隐蔽所有非必要能量信号。我出去探探路。” 　　“明白。已激活泊位周边被动监控网络。” 　　贾克斯换上不起眼的灰色宇航服，将能量手枪藏在腋下枪套，把那个装有“火种”样本的微型低温储存器贴身藏好。她没有带方碑，那东西太过显眼和不可控。　　走入“锈钉锚地”的内部通道，喧嚣和混乱扑面而来。不同种族的语言、叫卖声、谈判的低声细语、机械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她像一个最普通的、刚完成一次艰苦航行的独立船长，目光警惕而略带疲惫地扫视着周围，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流动的信息碎片。　　她在一家看起来客人不多、但足够嘈杂的酒吧“沉沦引擎”门口停下，走了进去。内部烟雾缭绕，吧台由废弃的飞船引擎改造而成，几个看起来像佣兵和走私犯的人正大声争论着某个任务的报酬。　　贾克斯在角落坐下，点了一杯廉价的合成威士忌。她听着周围的谈话，大多是关于某个商队被劫、帝国边境巡逻队的最新动向、或者哪个大佬又在招募人手进行“风险投资”。没有她想要的信息。　　她坐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吧台去别处看看，一个身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是一个瘦小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带有许多口袋的夹克，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得十分精明。　　“生面孔啊，船长，”他咧嘴一笑，露出被尼古丁染黄的牙齿，“刚跑完长途？看你的样子，像是需要点……‘特别’的向导？” 　　贾克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只是补充点补给，歇歇脚。” 　　“嘿嘿，来卡戎的，可不止是为了补给。”瘦小男人压低声音，“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些跑固定航线的傻大粗。你在找东西，对吧？或者……在躲东西？” 　　贾克斯心中微凛，面上却依旧平淡：“什么意思？” 　　“别紧张，朋友。”男人搓了搓手指，“我叫‘滑头’，这里的万事通。只要你付得起价钱，没有我打听不到的消息，也没有我弄不到的‘门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贾克斯随身携带的、看起来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其实主要是生存工具）。　　贾克斯沉吟了一下。这种地头蛇虽然危险，但往往是获取底层信息最快的方式。她需要试探一下。　　“我听说，有人在重金求购一些……古老的，不常见的玩意儿。比如，某些特定的生物样本，或者带有特殊标记的科技造物。”她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滑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古老的玩意儿？这范围可大了。你得具体点。” 　　贾克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掩饰着从低温储存器外部读取）调出了一张经过处理的、模糊化的“火种”微生物结构图的一小部分，没有显示任何标识或比例尺，只是其独特的几何结构。　　“类似这种结构特征的东西，有人感兴趣吗？” 　　“滑头”凑近看了看，眉头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东西……有点眼熟，又好像没见过。这种风格……不像是现在流行的路子。”他抬起头，看着贾克斯，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你不必知道。”贾克斯收起图像，“有没有市场？” 　　“滑头”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权衡。“不好说。这种东西，识货的少，敢收的更少。不过……”他压低了声音，“我倒是听说，‘收藏家’最近的口味有点变化，对某些‘老古董’挺上心。你可以去‘缄默殿堂’碰碰运气，那里专门接待你这种……有‘特殊货品’的客人。不过，规矩很严，入门费也不便宜。” 　　“缄默殿堂”？贾克斯记下了这个名字。　　“怎么找到它？” 　　“嘿嘿，”“滑头”笑了笑，伸出手，“信息费，五十点。不二价。” 　　贾克斯通过匿名账户转账了五十信用点。　　“滑头”确认到账，满意地点点头。“‘缄默殿堂’不在明面上。你去核心区的‘遗忘回廊’，找一家叫‘镜面蜗牛’的二手零件店。对店主说你要买‘不会反光的螺丝’，他会告诉你下一步。” 　　得到信息，贾克斯不再停留，起身离开了酒吧。“滑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随即也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　　回到“尘影号”，贾克斯立刻让“螺丝钉”调查“缄默殿堂”和“收藏家”的信息。反馈回来的信息很少，“缄默殿堂”是一个极其隐秘的高级黑市交易所，以绝对保密和交易物品的“独特性”著称，背后势力成谜。而“收藏家”则更是一个代号，可能是个人，也可能是一个组织，以其对稀有、奇特、往往带有危险性的物品的痴迷而闻名。　　“滑头”没有说谎，但贾克斯感觉他隐瞒了什么。那个“收藏家”对“老古董”的兴趣变化，是否与“火种”有关？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针对她的陷阱。　　她看着舷窗外卡戎那混乱而璀璨的灯火。阴影之海已经展现在眼前，而“缄默殿堂”可能就是通往更深黑暗的第一个漩涡。　　她需要准备一份足以引起“收藏家”兴趣，又不会暴露核心秘密的“样品”。同时，也需要为自己准备好一旦情况不对，能够迅速脱身的后路。　　在卡戎的阴影下，真正的猎手与猎物，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而她，必须确保自己站在正确的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