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影寻扉 · 第八章更深的水域

　　账户里逐渐充盈的信用点，像一层无形的缓冲垫，让贾克斯在泽塔-7的喧嚣中站稳了脚跟。她续租了那个胶囊舱，并添置了一些不算起眼但能提升生活质量的物件——一套更高效的空气过滤芯，一个能加热简易餐食的小型装置。这些细微的改变，让她在这个法外之地有了一丝“家”的错觉，尽管这个家依旧简陋且临时。　　她依旧每天去“破碎獠牙”报到，点一杯廉价的真酒，坐在熟悉的位置，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流动的信息。但她的目标不再仅仅是那些公开的抱怨和闲聊。她开始有意识地筛选，试图分辨出哪些声音背后藏着更有价值的东西——那些压低的、涉及特定航线、特定货物、或者特定“中间人”的交谈。　　几天下来，一个名字被她反复听到，总是伴随着谨慎的语气和心照不宣的眼神：“老狗”。似乎，这个“老狗”不是一个任务中介，而是一个……信息掮客，或者说，是通往更隐秘交易市场的看门人。找到他，并不通过官方渠道，而是需要一点“引荐”或者对得上“暗号”。　　贾克斯没有急于行动。她先是花了点时间，在码头区几个船员常去的零件店和廉价餐馆转了转，偶尔和店主或熟客搭讪，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更划算”、“更特别”的活儿要去哪里找。大多数时候得到的只是含糊的摇头或警惕的回避，但也有一次，一个正在修理着陆支架的独立飞行员，在收了贾克斯递过去的一小瓶合成烈酒后，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想找刺激？去‘下层回廊’碰碰运气吧，靠近废弃的K-12区，能不能找到门路，看你自己的本事。” 　　“下层回廊”是泽塔-7更古老、维护更差的区域，照明常年不足，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腐败和金属锈蚀气味。贾克斯花了些时间，才在迷宫般的通道深处，找到一个没有任何标识、仅由一道锈迹斑斑的液压门把守的入口。门口没有任何守卫，只有一个老旧的对讲器。　　她按下通话键，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找谁？” 　　“听说‘老狗’这里有骨头啃。”贾克斯用了在酒吧听到的一个隐晦说法。　　沉默了几秒，液压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房间，烟雾缭绕，光线昏暗。一个头发灰白、穿着油腻工装、脸上布满皱纹的老者坐在一张金属桌子后面，桌上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和一个数据终端。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锐利地扫过贾克斯。　　“生面孔。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来。耳朵听多了，自己找来的。”贾克斯保持镇定。　　“哼。”“老狗”哼了一声，没再追问，“规矩。问问题，按答案的价值收费。介绍活儿，抽成百分之二十，预付百分之五定金，概不退还。接不接受？” 　　“接受。”贾克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第一个问题免费。”“老狗”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你想找什么？赚钱的活儿？保命的活儿？还是……找麻烦的活儿？” 　　贾克斯沉吟了一下，决定不直接询问“虚空辉石”或任何可能暴露“觅影者”真实身份的敏感信息。她需要更基础、更广泛的情报来定位方向。　　“我想知道，附近星域，哪些地方能找到……非标准的科研前哨，或者被大公司放弃但可能还有价值的研究站点？”这个问题既能指向可能的资源（包括稀有矿物），也符合一个寻找特殊机会的探险者或拾荒者的身份。　　“老狗”的手指在油腻的终端上敲击了几下，眯着眼看了看屏幕。“这类信息，范围太广。细化。要考古的？矿业的？还是生物科技的？” 　　“偏向……能源相关的遗留设施。”贾克斯谨慎地选择用词。　　“能源相关……”“老狗”重复了一遍，手指又动了几下，“有几个坐标。风险等级从中到高。信息打包，五百点。不保证还有东西，也不保证你没竞争对手。” 　　这个价格不菲，但贾克斯认为值得。她点了点头，通过数据板完成了转账。　　“老狗”将一个加密的数据芯片推过桌面。“里面有三个坐标，附带已知的基础环境信息和可能的风险提示（比如残余自动化防御、不稳定结构、或者偶尔出没的拾荒者团伙）。自己小心点，死了别怪我。” 　　拿起芯片，贾克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最近，有没有关于帝国或同盟在偏远星区异常调动的小道消息？”她想了解大局势的细微变化。　　“这个问题，两百点。”“老狗”伸出两根手指，“帝国那边没什么新鲜屁事，还是老样子。同盟那边……有点杂音，说是有几艘非制式舰船在‘破碎星环’边缘活动频繁，目的不明。可能是新的走私路线，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消息来源模糊，就值这个价。” 　　贾克斯再次支付了点数。这个消息看似模糊，但“非制式舰船”和“目的不明”这几个词，让她留了心。　　离开“下层回廊”那个压抑的房间，回到相对“明亮”的码头区，贾克斯感觉像是从水下浮了上来。手中的数据芯片沉甸甸的，里面不仅有几个潜在的探索目标，更代表着她终于触摸到了泽塔-7信息网络更深的一层。　　她没有立刻返回“尘影号”去研究坐标，而是再次走进了“破碎獠牙”。这一次，她点了一杯好一点的酒。坐在嘈杂的人群中，她慢慢啜饮着，脑子里开始整合信息：“老狗”提供的坐标，“破碎星环”的异常活动，以及之前了解的各方势力态势。　　单纯的货运已经不能满足她积累资源和信息的需求。是时候，让“尘影号”去探索一下这些标注着风险的坐标了。这不再是单纯的运输，而是真正的探险，风险与机遇并存。她需要为此做好更充分的准备——检查飞船的每一个系统，补充可能需要的特殊装备，最重要的是，调整好心态。　　她看着酒杯中晃动的液体，眼神逐渐坚定。泽塔-7这片水域，她已经开始向深处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