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年代:从赶海开始

房梁

  然后呢?   东西拿回来了,然后呢?   继续卖?继续攒钱?继续让我娘吃上肉?   可刘大壮他们呢?他们会善罢甘休吗?下次呢?下下次呢?   我蹲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守村人转回去,眯着眼睛看月亮,声音含含糊糊的:“海里的东西,是海的。你拿了,别人也想要。你抢回来,别人还会再抢。来来回回,没完没了。”   我说:“那我怎么办?”   他没回答。   就那么蹲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眯着眼睛看月亮。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海,听着海浪一波一波的声音。   然后我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屋里,把那个盘子和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三个并排放在干草底下。   躺下来,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身上到处都疼,可心里更疼。   不是疼那两千块,是疼别的什么。   我说不上来。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外头有人敲门。   陈旭东的声音:“快起来!出事了!”   我一下子坐起来,身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推开门,陈旭东站在外头,脸色发白。   “怎么了?”   他说:“刘姥姥报案了。说你们昨晚拿着刀去她家,要杀人。派出所的人来了,在村长那儿问话呢。”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报案?   我他妈拿回自己的东西,她报案?   陈旭东说:“快跑吧。他们一会儿就来抓你。”   我说:“跑什么?我没杀人,没抢劫,就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他急了:“你懂什么?她有人证!刘大壮刘二壮,还有那几个亲戚,都说你拿着刀要杀人。派出所的人信谁的?信你还是信他们?”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陈旭东拽着我:“快走!先躲躲!”   我说:“躲哪儿?”   他愣了一下。   是啊,躲哪儿?   这村子就这么大,能躲哪儿?   这时候,一个人影从墙角拐出来。   林小满。   她跑过来,喘着粗气,脸色比陈旭东还白。   “快走,”她说,“去我家后山那个山洞。没人知道。”   我说:“那你呢?”   她说:“我回去看看情况。晚上给你们送吃的。”   陈旭东拽着我就走。   我跑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看着屋里那堆干草。   那三个东西还在底下。   我跑回去,把它们扒出来,用旧衣服裹了又裹,塞进破布袋里,背在身上。   然后跟着陈旭东往后山跑。   跑到半山腰,林小满说的那个山洞。   不大,也就一人多深,勉强能容两个人蹲着。   我们钻进去,蹲在里头,喘着粗气。   从洞口往外看,能看见山下的村子,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能看见有人走来走去。   陈旭东掏出烟来,点上,抽了一口,说:“你那个东西,真那么值钱?”   我说:“值。”   他说:“值多少?”   我说:“一个一千,三个三千。”   他愣了一下,烟差点掉下来。   “三千?”他压低声音,“三千块?”   我说:“嗯。”   他蹲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说:“那你娘能吃一辈子肉了。”   我没说话。   他看着洞口外头,看着山下的村子,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影,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不笑了。   “可你现在蹲在这儿,”他说,“跟个老鼠似的。”   我听着,没说话。   他又说:“值吗?”   我看着洞外头的天,看着慢慢往西走的太阳,没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洞口出现一个人影。   林小满。   她钻进来,蹲在我们旁边,从怀里掏出几个窝头,递给我们。   “派出所的人走了。”她说。   我松了口气。   她又说:“刘姥姥说了,这事没完。她说她要去县里告,告你抢劫,告你持刀行凶。”   陈旭东说:“她告什么?明明是刘大壮抢东西在先!”   林小满摇摇头:“没用的。她有人证。你们就两个人,人家一大家子。”   我啃着窝头,没说话。   她看着我,月光底下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里面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打算咋办?”她问。   我说:“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跑吧。”   我抬头看她。   她说:“跑吧。跑远点。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我说:“我娘呢?”   她愣了一下。   我说:“我娘还在家。我跑了,他们去找我娘咋办?”   她被我问住了。   陈旭东在旁边说:“要不,把你娘接走?”   我说:“接哪儿?”   他又被问住了。   我们三个蹲在那个山洞里,谁都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   我摸了摸怀里那个破布袋,那三个东西还在,硌得慌。   又摸了摸左边口袋,那支圆珠笔还在。   我看着洞外头的月亮,看着山下的村子,看着村口那棵老槐树,看着老槐树下那个小小的黑影——守村人还蹲在那儿,跟平时一样。   我突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那你得先活着。   活着。   我娘还在家等着我。   我还没让她吃上肉。   我不能死,不能被抓,不能跑。   我得活着。   我站起来,把那三个东西从破布袋里拿出来,放在月光底下。   瓶子,罐子,盘子。   青花的,官窑的,值钱的。   我盯着它们,盯了很久。   然后我说:“把这东西卖了。托人送去县城卖。卖了钱,给我娘。”   陈旭东愣了一下:“你?”   我说:“我去自首。”   林小满脸色白了:“你疯了?”   我说:“我没疯。刘姥姥要告,让她告。我进去,把事情说清楚。刘大壮抢我东西,我拿回来,没杀人,没抢劫。派出所的人不是傻子,能查清楚。”   陈旭东说:“万一查不清呢?”   我说:“那就蹲几天。蹲完了出来,我还是我。”   他看着我,看着月光底下我那张肿着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他妈真行。”   我把那三个东西塞到他手里,说:“卖了钱,给我娘。别让人知道。”   他攥着那三个东西,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