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治理委员会亚洲总部大楼。 曹卫南此时正在办公室的文件柜里不停的翻找着资料,作为“治理委员会亚洲分部”的负责人,太多东西需要重新整合。 不过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得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只是上面目前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罢了。现在的治理委员已经是一个完整且有实权的组织实体,其职能和影响力远超华卫总署,自己的能力无法胜任这个位置。 想到这里,自嘲的摇了摇头,看了看这个崭新的办公室,觉得是待不了多久了。 忽然,室内顶部有一个橙色的警报灯闪烁了起来,并伴有很小的蜂鸣声。 “这是?”曹卫南惊立当场,似乎不敢确认这个灯会亮起来。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房间。 “曹,曹部长,警鸣灯亮了,有地方有关键性进展。”年轻人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 这个年轻人是曹卫南助手,曹卫南看了看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这个警鸣灯是一个系统报信器。当时华卫总署成立后,由于要大规模开展‘临界态’患者的检查。光国内申报检查的科研单位就数以万计,后续增加到几万家。面对如此多的科研单位,如果有关键进展后再层层上报,浪费时间不说,还有极高的安全风险。所以,当时就设计了一套垂直通报系统,可以由基层直达中枢。随着“全球应急治理委员会”的成立,这套系统也同时植入了各个关键部门,当警信发生时,可以各司其职。 曹卫南几乎已经忘了有这个系统的存在,在位这么久,得到的都是坏消息。而今天,这个灯终于亮了起来。 “哪个单位有进展?”曹卫南急切的问。 年轻人顿了顿,回答道:“现在还在核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这时,“砰”的一声,门又被推开,进来一个女人,这是机要处刘秘书。 “曹部长,结果出来了。”说完把手中的一份文件交给了曹卫南。 曹卫南接过看了看,抬头立即说道:“快,执行一号预案。” 刘秘书看了看曹卫南:“部长,这需要您的授权。” 曹卫南闻言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指纹识别器,将大姆指按了上去。 此时的总部大楼内,以往的那股颓废感早已被彻底驱散。每名工作人员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驱使,脚步匆匆地穿梭于走廊与办公室之间。 站岗的两名卫兵惊讶的发现,很多已经下班的车辆竟在此时形成了一股不寻常的回流,络绎不绝。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只见两架直升机从楼顶停机坪腾空而起,飞向远方。两个卫兵相互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是出大事了。 此时,一架客机正在夜色中沿着既定的航线平稳飞行着。突然间,飞行员的目光被飞机两侧出现的战机所吸引。正在疑惑时耳机中传来了清晰的声音:“请注意,您目前正处于新划定的禁飞区内,请立即调整航线,跟随我们的指引离开。”四名民航飞行员面面相觑,随后迅速调整状态,紧随着战机离开了航线。 秦山江市以东五十公里的辽阔平原上,一辆辆涂有迷彩、满载装备的军用车辆缓缓驶过。这个由指挥车、雷达车、导弹发射车等组成的庞大车队,正是隶属于“治理委员会”军事支援部的某防空营。他们正前往预定地点建立防空阵地,对新划定的防空识别区进行警戒。 而无数隶属于军事支援部的行动小分队,正以“秦山中微子联合实验室”为中心向外扩散,层层设置关卡,编织起了一张严密的安全网。 杨凡并不知道,就在他轻轻按下那三个红色按钮的短短十分钟后,他所处的研究所,以及周边方圆一百公里的区域,已被层层防护,坚固得如铁桶一般。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缓缓照亮了秦山实验室主体大楼。此时的大楼前已经停满了车,而在不远处的停机坪上,几架直升机正静静地停驻着。 位于主体大楼五层的演讲厅内,杨凡和他的助手正在演讲台上准备着什么。而台下那几十把椅子已经坐满了人,在演讲厅的四周,还有更多的人站着。这个只能容纳五十人的小小演讲厅,但此刻却聚集了近两百人。 演讲厅内很安静,很少有人说话,人类在经历了如此空前的浩劫之后,很多人失去了自己的亲人。在这无尽的灰暗的时刻,这里终于亮起了希望之光。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杨凡能告诉他们一个光明的答案。 助手对杨凡示意了一下,表示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杨凡拿起了遥控棒,打开了大屏幕。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四个小球。其中一个小球是白色的,另一个是灰色的,而另外两个是黑色。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屏幕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杨凡拿起了话筒,说道:“在座的很多都不是粒子物理学家,所以我在制作PPT的时候尽量的做的直观简单一点。” 说完,把手指指向了屏幕:“中微子是一种基本粒子,它们几乎不与其他物质发生相互作用,因此能够轻松穿透包括地球在内的其它任意天体。就现在,每秒都有10亿个中微子穿越我们的眼睛。” 这话一出,台下的一些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在这之前,人类发现的中微子只有三种:电子中微子,缪子中微子和陶子中微子。”杨凡说完指了指屏幕。 屏幕上两个黑色小球中间写着:电子和缪子。而灰色的写着:陶子。 杨凡继续说道:“这三个小球他是会转换的,有时经过物质时就会转换成另一个小球,在我们专业术语中称之为“振荡”,并且这种振荡没有规律。通俗的来说,就是这三个小球可以把他当成一个球,他会自己随机变换成三种小球的任意一种。” 演讲厅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下文。 “我们在申请‘临界态’患者实验后发现,临界态患者在被中微子穿越后,产生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中微子。经过我们反复不断的实验,确定这个中微子,是我们粒子物理界一直在苦苦寻找的“惰性中微子”,因为它几乎除了引力外不与其它粒子发生相互作用。” 说着,指了指屏幕,上面的白色小球中间显示着:“惰性”。 此时,一位老者忽地站了起来,“杨凡,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杨凡定睛看了看,发现就是那天在果塔子沟山顶遇到的杨卫锋教授。 “杨教授您好,晚些我会让助手把详细资料发给您。”杨凡敬重地说。 杨卫锋点了点,坐了下来。 “当我们发现这个情况后没有兴奋,因为从我们探测器得到的数据显示,这种“惰性中微子”的数量基本上是恒定的,上下浮动并不大。而另外三种中微子数量千差万别。” 杨卫锋听到这差点又从座椅上站起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后经过我们用滤水法,对临界态患者进行各部位分层检查,有了惊人的发现。” 此时的演讲厅内异常安静,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静谧到极点的氛围。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杨凡深呼了一口气,“我们发现‘临界态’患者的脑部发出的中微子,全部是‘惰性中微子’。而当‘临界态’患者死亡后,脑部发出的中微子又变回了那三种黑色和灰色的小球” 杨卫锋再也坐不住了,又呼的一下站了起来,“杨凡,如果这样,那‘波粒二象性’和‘量子观测者效应’中的一些现象就有了解释。能否把全部资料给我,我现在就要看。” 杨凡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随后杨卫锋和几名粒子物理学家跟随着他的助手一起离开了演讲厅。 接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演讲厅的台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当我们发现这个情况以后,对自己进行了实验。” 此言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其中一名女性听众更是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 “经过我们对自己实验以后,有了更惊人的发现。我们小组一共18个人,全部做过实验,结果都一样。无论何种类型的中微子穿越我们脑部后,发出的中微子只有一种,那就是。” 说到此处,杨凡指了指那个灰色的小球:“陶子中微子”。 曹卫南站了起来,“杨博士,请问这意味着什么?” “我国在中微子研究上投入一直是非常巨大的,原因就是这种神秘粒子是非常适合作为通讯工具。而“陶子中微子”极可能是携带信息的一种中微子。也就是说,我们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对宇宙空间发送着信息。而临界态的人,信息中止了传送。”杨凡直言道。 在众人急切而迫切的目光中,杨凡继续说道:“如果说的直白一点,这场世界的灾难不是医疗问题。问题出在了微观粒子层面,出在了中微子上。” 曹卫南没有坐下,依然站着。他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那请问杨博士,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解决。” 杨凡摇了摇头,“这是微观层面,我们了解的很少,需要后期大量的实验。” 曹卫南微微点了点头,缓缓坐了下来。 “至少我们找到了方向。”曹卫南喃喃自语道。 在发现首例“眠终综合症”的三年后,苦苦追寻真相的人类,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捕捉到了第一缕指引方向的光芒。可举目望去,前行的道路被一层又一层深邃的黑暗雾气所笼罩。谁也不知道,能否到达光明的彼岸!